第十八章：反目成“仇”
自苏灵玉以身补全封印，已过去七七四十九日。
孙悟空每日都会来到狐族禁地外，在那道隔绝内外的结界前驻足。金箍棒往地上一戳，金毛被雾打湿，一绺绺贴在耳后。
孙悟空总盯着那道合上的石门，像在等里面的狐突然跳出来，往他怀里塞偷来的桃酥。
孙悟空不再穿着斗战胜佛的庄严袈裟，只一身简单的锁子黄金甲，仿佛又回到了花果山上那个无忧无虑的美猴王。
只是那双火眼金睛里，再寻不见往日的桀骜张扬，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执念。
"小狐狸。"
孙悟空对着结界低声言语，仿佛苏灵玉就在眼前。
"今日东海龙王送来一斛明珠，说是能安魂养神。俺记得你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等你醒了，都给你。"
结界寂然无声，唯有山风呜咽而过。
"山后的桃树结果了，比往年的都甜。俺给你留了最大最红的，就挂在枝头，你一眼就能看见。"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空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这样的独角戏，他已经唱了四十九天。
每一天，他都带着微薄的希望而来，又揣着沉重的失望而归。
若不是掌心那根金色羽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感应，证明苏灵玉的灵韵尚未完全消散，他恐怕早已按捺不住，一棒砸开这该死的结界。
这一日，孙悟空照常来到结界外，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结界的光芒比往日黯淡了些许，其中流转的灵韵也出现了不寻常的波动。
"小狐狸？"孙悟空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手掌贴上结界光幕。
就在他触碰到结界的瞬间，光幕剧烈震荡起来，道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刺目的赤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结界轰然破碎！
烟尘弥漫中，一道赤色身影缓缓走出。
孙悟空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苏灵玉，却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苏灵玉。
苏灵玉依旧穿着以身封印时的那身赤色宫装，眉心的赤焰狐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艳夺目，仿佛燃烧的火焰。
可她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冷若冰霜，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陌生。
“你是谁？”苏灵玉的声线裹着陌生的冷，尾尖绷得像根弦，“离禁地远点。”
"小狐狸？"孙悟空试探着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醒了？"
苏灵玉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目光越过孙悟空，望向他的身后，冰冷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虔诚的神色："主人。"
孙悟空猛地回头，只见沧溟仙官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孙悟空的金毛突然竖起来，金箍棒往沧溟仙官的方向挥，却被苏灵玉拦了下来。
苏灵玉的指尖凝着狐火，往孙悟空的金甲上撞，狐火裹着佛光，烧得他的毛蜷起来。
"做得很好，灵玉。"沧溟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现在，替主人除掉这个碍事的猴子。"
"是，主人。"
苏灵玉应声而动，赤色灵韵如火焰般在她周身燃起，化作数道利刃，直取孙悟空要害！
"小狐狸！你醒醒！"
孙悟空急退数步，金箍棒横扫格挡，震开灵韵利刃，"你看清楚，是俺老孙啊！"
然而苏灵玉置若罔闻，攻势越发凌厉。她的每一招都直取要害，仿佛与孙悟空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更让孙悟空心惊的是，她的实力比沉睡之前强了数倍不止，那磅礴的灵韵中带着一股陌生的、令人不安的邪气。
"为什么......"孙悟空一边抵挡，一边痛苦地低语，"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沧溟仙官在一旁悠然观战，轻笑道："斗战胜佛，她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小狐狸了。她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利器。"
孙悟空眼中怒火燃起，金箍棒猛然爆发出耀眼光芒，一棒震退苏灵玉："你对小狐狸做了什么？！"
"不过是让她认清了自己该效忠的人而已。"
沧溟抬手，一道黑光没入苏灵玉眉心。她浑身一颤，眼中的血色更浓，攻势愈发疯狂。
这一战，从黄昏打到月上中天。孙悟空始终不忍下重手，而苏灵玉却招招致命。
最终，孙悟空寻得一个破绽，用柔劲将她震晕，抱起她迅速离去。
沧溟并未追赶，只是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此后数月，这样的戏码一次次上演。
无论孙悟空将苏灵玉带到哪里，无论他设下多少结界，沧溟总能找到他们。
而每一次，苏灵玉都会毫不犹豫地对孙悟空兵刃相向。
最让孙悟空心痛的一次，是在他们初遇的那片果林。
孙悟空特意带她回到那里，指着那棵最大的桃树，柔声说：
"小狐狸，你还记得吗？就是在这里，俺老孙第一次遇见你。你那时候只有这么一小团，躲在灌木丛下发抖......"
那一刻，他清楚地看见苏灵玉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攻势也缓了一瞬。
孙悟空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她却突然抱头惨叫，眉心狐纹黑光闪烁，再次被控制，出手比以往更加狠辣。
最惨烈的一战发生在水帘洞前。苏灵玉的赤色灵韵与洞中水汽交织，化作万千冰刃。
孙悟空为护住洞中小猴，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三记重击，金甲碎裂，鲜血浸透了黄金锁子甲。
"为什么......"孙悟空单膝跪地，望着她冰冷的眼眸，"我们不是说好要同山而栖......"
苏灵玉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很快被更汹涌的黑气吞噬。
"没用的，孙悟空。"
沧溟的声音如影随形，"她早已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苏灵玉了。"
一次又一次的对战，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苏灵玉眼中对自己的仇恨，孙悟空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他开始明白，单凭唤醒回忆，是无法让她恢复正常的。沧溟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唯有彻底击败沧溟，才能还她自由。
将再次昏迷的苏灵玉安顿好后，孙悟空站在水帘洞前，望着波光粼粼的瀑布，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意。
"沧溟......"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金箍棒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是时候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