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斗智交易，暗中转机
天牢的时辰向来模糊，只有囚牢通道里定时亮起的幽蓝萤火，能勉强标记日夜更替。
罗斯在方寸之地静坐已逾半月，从最初的愤懑难平，到后来的沉心内省，再到如今气机内敛、心如止水，他整个人已完成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锁仙链依旧冰冷缠在仙脉之上，可他对自身先天灵力的掌控，却比未入狱时更加精妙。
他不再强行冲关，而是以神念一遍遍梳理经脉，将被废除三成修为留下的暗伤缓缓温养。那些往日因修炼过速而虚浮的灵力底子，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愈发沉凝厚实，只待枷锁一解，便能瞬间爆发，重回巅峰甚至更上一层。
这日夜半，囚牢通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中带着几分慵懒，罗斯不用睁眼也知道，是廖袁瑞。
整个天牢之中，唯有此人会在深夜独自巡视，也唯有此人，能与他做一场不见光的交易。
玄铁囚牢的栏杆被轻轻叩响，发出低沉的铛声。
罗斯缓缓睁眼，眸中无波无澜，只剩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半月前那个狼狈隐忍的豪门少主判若两人。
廖袁瑞站在牢外，手中提着一盏暗青色灵石灯，灯火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那双锐利的眸子上下打量罗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见过太多入狱的天骄，三五天崩溃，十几天疯癫，一月之内尽皆丧志如死狗。
可罗斯非但没有垮掉，反而气质愈发沉稳，周身隐隐有一股内敛锋芒，如藏鞘之剑，静待出鞘。
“你倒是越来越有样子了。” 廖袁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再关下去，我都要怀疑这天牢，不是在罚你，而是在炼你。”
罗斯站起身，脊背挺直，衣衫虽旧却整洁，没有半分囚徒的萎靡：“狱警大人深夜前来，应该不是只为夸我。”
廖袁瑞嗤笑一声，左右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通道，确认无人偷听，才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裹的东西，顺着栏杆缝隙递了进去。
罗斯伸手接住，触手微温，拆开一看，是半块香气浓郁的灵糕，还夹杂着几缕淡淡的药香，能温和滋养修士受损经脉。
“别误会，不是白给。” 廖袁瑞靠在石壁上，语气随意却带着明确的交易意味，“算是…… 提前预支的好处。”
罗斯心中了然。
廖袁瑞此人，贪利、惜才、又极度谨慎。前次那块上品灵石，让他确认了罗斯的家底与诚意，而这半月观察，又让他看清了罗斯的心性与潜力。
此人，值得下注。
“狱警大人想要什么？” 罗斯直言不讳。
在天牢之中，一切温情都是假象，唯有利益交换，才最长久、最安全。
廖袁瑞眼底精光微闪，欣赏罗斯的直白：“痛快。我不绕弯子 —— 我要三样东西。”
1. 长期灵石供奉
出狱之后，每月固定向他提供中品灵石，数量不需多，但要长久。
2. 一份高阶炼体法门
他修为卡在瓶颈多年，普通功法无用，需要一门不惹眼、却威力扎实的炼体术。
3. 一份未来承诺
若罗斯他日东山再起，不得追究今日他在天牢的一切行为，并且在他遇到麻烦时，出手一次。
廖袁瑞说完，静静看着罗斯：“你别觉得我狮子大开口。我在这天牢人脉不浅，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得多。”
罗斯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平静反问：“我能得到什么？”
空口承诺无用，他要看得见的好处，摸得着的转机。
廖袁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一，从今日起，你这牢间不再有人打扰，饮食全换灵米，每隔三日，我给你送一次温养经脉的药汤。”
“第二，我可以帮你传递消息，黄中毅在外奔走，你有话可以我帮你带出去，他的回信，我也能悄悄给你送来。”
“第三，我能告诉你，当年审判你时，宗门大殿上，到底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让长老团一锤定音，直接将你打入天牢。”
最后一句，让罗斯眸底微沉。
他一直怀疑，杨曼的陷害只是表层，背后一定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推动，否则单凭几张伪造的图像与污蔑之言，绝不可能让他瞬间百口莫辩，连家族都选择放弃施压。
“你知道是谁？” 罗斯声音微冷。
“我只负责告诉你线索，不负责帮你查案。” 廖袁瑞淡淡道，“我在天牢当差，耳听八方，有些事，听得比长老还清楚。”
罗斯沉默片刻，心中快速权衡。
廖袁瑞开出的条件不算苛刻，长期灵石对未来的他而言不值一提；高阶炼体法门，罗斯家族藏书阁中便有不下三本；至于一次出手相助，以廖袁瑞的谨慎，多半也不会惹出他无法解决的麻烦。
而对方给出的筹码，却正中他的要害。
安稳修炼环境、与外界联系的通道、陷害背后的幕后线索……
这三条，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在牢中站稳脚跟，为出狱翻盘埋下关键伏笔。
“我答应你。” 罗斯抬眼，语气坚定，“只要你信守承诺，我罗斯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廖袁瑞显然早料到他会答应，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细小令牌，丢了过去：“拿着。这是我私下用的暗令，下次我给你带外界书信时，会把它一并放在食物里。你若有话要传出去，就写在布条上，裹在这令牌里，放在牢门角落，我自会来取。”
罗斯握紧那枚冰凉的黑色令牌，指尖微紧。
这枚小小的牌子，便是他连接外界的唯一桥梁，是他沉冤待雪的第一道曙光。
“多谢。” 他低声道。
“别谢，交易而已。” 廖袁瑞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慵懒，“我再提醒你一句 —— 张顺治最近很活跃，频繁出入长老洞府，外界有人说，他要顶替你的位置，成为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
罗斯心口微顿，随即一片平静。
意料之中。
张顺治本就天赋顶尖，又擅长权衡自保，在自己落难之后，选择向宗门靠拢，博取地位与资源，再正常不过。
不背叛，不加害，只是沉默远离，已是他最后的情义。
“我知道了。” 罗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廖袁瑞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和他，不一样。他求的是仙途顺遂、风光无限；你求的是洗刷冤屈、重启大道。这条路更难，但走出来，会比他强得多。”
这话，已是难得的赞许。
罗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有些路，注定孤独；有些道，必须独行。
廖袁瑞不再多留，提着灵石灯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暗深处。通道尽头的萤火明灭不定，将囚牢的影子拉得漫长。
罗斯回到角落盘膝坐下，将那半块灵糕小心收好，只在口中咬下一小口。
温和的灵气与药力缓缓散开，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握紧手中的黑色暗令，心中思绪翻涌，却依旧保持着绝对冷静。
廖袁瑞可信，但不可全信。
这场交易，是互相利用，也是互相试探。
他给廖袁瑞想要的利益，廖袁瑞给他需要的便利，彼此保持距离，守好底线，才能长久。
而外界，黄中毅还在为他奔走。
那个忠义不二、生死相随的兄弟，从未放弃他。
一想到黄中毅，罗斯心中便多了几分坚定。
他不能倒，不能垮，更不能让一直相信他、守护他的人失望。
至于张顺治……
罗斯闭上眼，将那点微弱的遗憾彻底压下。
情义已断，日后相见，便是路人。
他不会怨恨，却也绝不会再交付真心。
最让他在意的，是廖袁瑞口中那个幕后推手。
杨曼只是一把被人推出来的刀，而真正握刀的人，藏在暗处，冷眼旁观他从云端跌落泥潭。
不把这个人揪出来，就算洗清杨曼的陷害，日后也会有更多陷阱等着他。
“等着吧。”
罗斯在心中轻声自语，眸底闪过一丝冷冽。
“无论是台前的杨曼，还是幕后的黑手，我都会一一找出来。”
“今日你们加诸于我的屈辱与不公，他日，我必加倍奉还。”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摒除体外，再次沉入修炼状态。
神念如丝，细细梳理着每一寸经脉，温养着每一缕灵力。
牢狱依旧阴冷，枷锁依旧沉重。
但罗斯的心中，已经亮起了一盏灯。
斗智周旋，是为生存；
暗中布局，是为翻盘；
静心修炼，是为等待破笼之日。
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转机，还在前方。
而他，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仙途蒙尘，终有拨开云雾之时。潜龙在渊，只待一飞冲天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