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平安

“吃面吧。”她说，拿起自己的筷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虽然都是面，这里的面比陈澈做的要豪华得多，不只是有猪油味，是真实地码了一碟牛肉在碗里。他想起自己做的那碗面，心里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知道姜芮泽会说他做的也挺好吃的，但总归是不一样，他得快点学起来做这个世界的饭菜，要让姜芮泽能吃到他做的像这碗面一样好吃的东西。

陈澈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面。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地嚼，像是在认真地对待这碗面里包含的所有善意。

吃完面，姜芮泽带他去超市。超市很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从食物到日用品，从文具到小型家电，琳琅满目，色彩斑斓。

陈澈推着购物车跟在姜芮泽身后，目光在货架之间来回游移，像是一个走进了一座巨大图书馆的文盲——每一本书的封面上都写着他看不懂的字，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本书里都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世界。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包真空包装的熟食问。

“鸡腿。”姜芮泽说，“已经做熟的，打开就能吃。”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盒速冻水饺。

“饺子。回去煮一下就能吃。”

“这是什么？”

“酸奶。牛奶发酵做的，酸甜口味的。”

“这是什么？”

“薯片。零食。不太健康，但偶尔吃一次没关系。”

陈澈每问一个问题，姜芮泽就回答一个，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给他上第一节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课。

她把每一样东西的名字、用途、吃法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购物车渐渐满了。

里面大都是姜芮泽爱吃的，半成品和冷冻肉菜居多，少部分是辣的或者不太甜的零食。

并非姜芮泽没问过，只是陈澈只会说吃什么都行、不挑食，这样问没有意义。姜芮泽一边走路一边回答陈澈那些问题，还得分身思考需不需要去补品区挑一点他这样营养不良的人吃的东西。

路过宠物区，姜芮泽突然想起来了，养小狗的都知道得给小狗准备过渡粮，像陈澈这样只吃过原食的胃恐怕还真不能接受精加工的营养补品。

陈澈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忽然说了一句：“这些东西，在我们那里，一样都没有。”

姜芮泽的手停在货架上，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我不是在抱怨。”陈澈赶紧补充，“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厉害。什么东西都能做出来，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他低下头，看着购物车里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妹妹以后长大了，能吃到这些东西，真好。”

姜芮泽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把手里的那包奶粉放进购物车里，然后推着车往收银台走去。

“走吧，”她说，“回家。”

回家的路上，陈澈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从超市买回来的平安的奶粉和辅食。车窗外的城市夜景在飞速后退，光带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座城市笼罩在其中。

他转过头，看着姜芮泽开车的侧脸。她的表情和在山村里开药方时一模一样——专注、精确、心无旁骛。

“芮泽。”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你不需要总是说谢谢，我家里让你打扫和做饭已经是互惠互利了。”

“不只是带我们回来这件事。”他说，声音低了一些，“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说你对我们负责。”

他的手指在奶粉罐的盖子上轻轻摩挲着，指腹感受着金属罐身的光滑和冰凉。

“除了妈和爹，你是第一个像家人一样的人......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不让你失望的”

姜芮泽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澈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说了就会做到，你不用想着报答。”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穿过光带交织的街区，穿过高楼林立的商业区，穿过安静祥和的住宅区。最后，悬浮车降落在她家楼顶的停车平台上。

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陈澈。

“走吧，”她说，“回家。”

陈澈点了点头，抱着奶粉罐下了车。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有些乱，但他没有低头，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这个世界的星空，确实没有山村里的好看。光污染太严重了，只能看到寥寥几颗最亮的星星，孤独地挂在天幕上，像是被遗忘的几粒芝麻。

但他忽然觉得，只有这几颗星星，也挺好看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妹妹可以喝到干净的奶粉，穿到暖和的衣服，长大以后可以上学、可以读书、可以成为一个她想要成为的人。

而他，可以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跟在姜芮泽身后，走进了电梯。

“--平安，姐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