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 长安蛰伏
曹家官邸中哀嚎四起，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寒剑刺骨，剧痛钻心。曹乐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太师赵渊那双冰冷阴笑的眼眸，以及踩在他脸上的那只镶着金线无比奢华的官靴上。耳边是族人临死前的哀嚎，是府邸燃烧的噼啪声，是仇人轻蔑的
低语：“曹家小儿，也不过如此。”
不甘、悔恨、滔天的怨怒……汇聚成他坠入无边黑暗前唯一的念头：“若再活一世，我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猛地睁开眼，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冷汗浸湿了曹乐单薄的衣裳。窗外是长安城明媚的晨光，以及隐约传来的市井叫卖声。
曹乐蹙眉缓缓坐起身，环顾这间简陋却整洁的书斋。笔墨纸砚摆放有序，几卷书册摊在案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特有的味道。
这里是长安城西隅一间不起眼的书斋，而他，已然是此间屋子的主人，一位名叫“阿乐”的温和书斋先生。曹乐从那个被满门抄斩、自身也惨死刀下的镇国将军府少主曹乐，重生为这个需要隐姓埋名、苟活于世的“阿乐”。
光阴日渐，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年，最初的狂喜与混乱过后，更多了一份刻骨铭心的冷静。三年里细细回想前世血的教训告诉他，鲁莽和冲动，在绝对的权力和阴谋面前，不堪一击。
上一世，他凭借一腔热血，仓促召集父亲旧部，试图正面与权倾朝野的太师赵渊抗衡，结果却是被早有准备的赵渊轻易碾碎，不仅自己身死，更连累了那些依旧忠于曹家的部下，加速了曹家的彻底覆灭。发誓这一世，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忍……”曹乐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与“书斋先生”身份不符的狠厉与沧桑。
他需要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一击将赵渊毙命，不留给赵渊一点机会。三年里，他小心翼翼地扮演着“阿乐”。待人接物，温润谦和，甚至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迂腐气。
他靠着替人抄书写信、教授蒙童识字换取微薄收入，完美地融入了长安的市井生活。无论是巡街的武侯，还是隔壁热情的卖饼大娘，都无法将这个清瘦文弱的先生，与前朝那位骁勇善战、性格张扬的镇国将军之子曹乐联系起来。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更多的是暗流汹涌的谋划。
白天，他是阿乐先生，夜晚，他则化身一道幽灵，利用对长安城防和权贵府邸布局的熟悉，在暗中悄然活动。他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联络上少数侥幸逃脱、依旧对曹家忠心耿耿的旧部。
这些人大多都受过曹府恩惠，一直心怀怀感激，但是曹家已经灭亡，如今发现曹乐还活着便更加忠实。
他们都被严令禁止不得主动寻他，只能在固定的、绝对安全的地点等待他的指令，他知道赵渊和那位垂帘听政的刘太后从未放弃过对曹家残余势力的追捕。曹家虽倒，但“镇国将军”曹靖安在军中的余威和民间的影响力，仍是他们心头的一根刺。曹家，必须没有活人。
今夜目标是太师府，然而并非时要行刺，那样只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他的目的，是为了寻找证据从而证明曹家的清白，以及赵渊构陷忠良、甚至可能通敌叛国的证据。
前世他直到死才模糊知晓，曹家被按上的“通敌”罪名，并非空穴来风，而是赵渊与外敌勾结，被父亲察觉后，为防父亲告密先下手为强的阴毒计。
子时刚过，曹乐换上一身夜行衣，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书斋后窗，融入浓重的夜色中。他避开巡夜的更夫和金吾卫，凭借着记忆中对太师府外围暗哨和长期对巡逻规律的摸索观察，找到了一处相对薄弱的角落一处靠近后花园的排水渠入口。
曹乐小心撬开锈蚀的铁栅，一股潮湿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曹乐屏住呼吸面露难色，但灵活地钻了进去，渠内狭窄阴暗，污水仅没过脚踝，但黏腻湿滑。他猫着腰，快速前行，心中计算着距离和方位。根据旧部提供的有限信息，赵渊的书房附近，有一处存放旧档文书的密室，或许能找到线索。
就在他即将接近目标区域时，他从一处假山阴影中探出一个头来观察发现一道纤细的黑影，以同样敏捷的身手，从对面的回廊下闪过，目标似乎也是书房方向！
曹乐心中一凛：“是谁？赵渊的护卫？还是……同样觊觎太师府秘密的不速之客？”
他立刻屏息凝神，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假山的凹隙中，目光紧紧锁定那道黑影。只见那人身形娇小，动作却异常灵巧，对府内的巡逻路线似乎也颇为熟悉，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护卫。
两人几乎同时抵达书房外侧窗下。月光偶尔透过云层，曹乐隐约看到对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但眼中却充满了警惕和专注。
四目相对，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杀意。二人都以为对方是太师府的暗卫或高手。
二人没有交谈，但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手！大力金刚拳！曹乐拳风刚猛，招招致命，带着军中路数的狠辣。我闪——葵花点穴手！那黑影则身形飘忽，指掌间带着巧劲，竟能卸开他的力道，偶尔探出的指尖直指他要穴，手法刁钻。
短暂的交手间，快如电光石火。曹乐心中暗惊，对方武功路数诡异，不似中原正统，但内力似乎稍逊一筹。而那蒙面人同样心惊，这“护卫”的力量和搏杀经验远超她预料，若非仗着身法灵活，恐怕早已落败。
“谁！”一支巡逻队举着火把走近并喊道。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收手，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随即各自选择一个方向，迅速隐没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曹乐回到书斋，脱下夜行衣，换回中衣，坐在榻上，眉头紧锁。今夜虽未得手，却意外遇到了一个同样潜入赵渊府的“同行”。
“那是谁？是敌是友？看身形和武功，似乎是个女子……”
而另一边，逃离太师府的潘佳佳，回到自己临时租住的小屋，也是心绪难平。她扯下面纱，露出一张娇俏带着疲惫的脸庞。
她潜入太师府，是为了寻找父亲被陷害入狱的证据。父亲潘修身为太史令，只因坚持要记录某些朝堂秘事，触怒了赵渊，便被罗织莫须有的罪名下狱。
她凭借自幼习得的暗器和追踪之术，以做绣娘身份掩护探查权贵府邸的经验，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潜入，没想到竟遇到了一个如此难缠的对手。
“那人……好生厉害。”潘佳佳抚摸着因为格挡而有些发麻的手腕，那双沉稳又锐利的眼睛，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意外的遭遇，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悄然荡开。两个怀着深仇、各自蛰伏的复仇者，在黑暗中第一次碰撞，虽未互通姓名，却已在彼此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长安城的夜，似乎因为这次交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