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雨夜相救
接连几日，长安城上空都积聚着厚重的乌云，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曹乐依旧如常经营书斋，教授蒙童，但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夜太师府的交手和未寻到的证据上。
他加强了与旧部的联系，试图查明那夜黑衣人的身份，却一无所获。
潘佳佳内心同样焦灼“若父亲在狱中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经过太师府那夜，守卫定然更加森严，短期内定难以再次潜入。”
她利用绣娘的身份，辗转于几家与赵渊关系密切的权贵府邸，希望能从女眷们的闲谈中捕捉到一丝半缕的线索，但都收获甚微。
这日傍晚，铅灰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迷蒙的水雾。
长安街道很快变得空旷，行人纷纷躲避。曹乐接到一名旧部冒雨送来的密信，信中提到赵渊似乎有一批重要的密档。
赵渊将会在今夜令人从其控制的一处隐秘别院转移至城防司，其中或许就有与曹家案相关的线索。这次机会稍纵即逝，曹乐面色坚定决定冒险一搏。
他再次换上夜行衣，利用大雨作为掩护，悄然前往那座别院。雨水有效地掩盖了行踪，但也增加了行动的难度。
他伏在别院外墙的阴影里，仔细观察，发现守卫果然比平日增加了不少，巡逻的队伍穿着赵渊私兵的服饰，眼神锐利处处提防。
等待良久，终于找到一处换防的间隙。曹乐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入，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避开明哨暗卡，靠近了亮着灯火的主屋。
透过被风雨吹开的细小窗隙，他看到几名赵渊的心腹正在整理几个密封的铜匣，“就是那些！”曹乐心中肯定。
然而，就在他准备寻找机会动手时，突然！另一侧厢房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打斗声，紧接着，一道纤细的黑影撞破窗户，跌入雨中，手中紧紧抱着一个卷宗似的东西，落荒而逃“这黑衣人……难道是她？怎么又是他！？”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院内顿时炸开了锅，无数护卫朝着那黑影扑去。
“不好，他有危险。”曹乐紧张地说道。
潘佳佳心中叫苦不迭。她也是得到模糊消息，说别院可能有父亲案件的证据，才冒险潜入。
没想到刚得手就被发现，此刻陷入重围。她虽身手灵活，暗器频发，击倒了几人，但大雨影响了暗器的准头和力道，身体也不慎受伤，由于对方人数太多，渐渐将她逼入角落。
“小贼,赵国公府的东西都敢偷啊！？胆子不小嘛，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曹乐在暗处看得明了。那黑衣人显然也是冲着赵渊的罪证来的，而且似乎已经得手。“敌人的敌人，或许就是朋友。”更重要的是，她手中的东西，可能对他也有用。
“不好！她有危险！”霎那间，曹乐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如同猎豹般扑向那群官兵。他没有选择与其缠斗，而是直取那名头目、正指挥围攻黑衣人的将领。
拳脚相交间，曹乐凭借多年练就的武功以及五行八卦掌，招招致命，瞬间放倒了两人，打乱了护卫的阵型。
“快走！”他冲至潘佳佳身边，低喝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趁着她愣神的刹那，带着她朝预定的撤退路线狂奔。
潘佳佳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但随即反应过来。两人在雨中疾驰，身后是愤怒的追兵和呼啸的箭矢。
曹乐凭借对长安街巷了如指掌，专挑复杂狭窄的小巷穿梭，利用地形甩开追兵。雨水模糊了视线，冰冷的寒意浸透衣衫，但交握的手腕却传来一丝奇异的温度。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曹乐带着潘佳佳拐进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庙门早已腐烂倒塌，殿内蛛网遍布，神像蒙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雨水的湿气。
确认暂时安全后，两人稍有放松，各自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大口喘息。雨水顺着
他们的头发、衣角滴滴答答落下，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打下深色的水渍。
庙外雷声隆隆，电光不时划破昏暗的庙宇，映亮彼此狼狈却又警惕的脸庞。
“你是谁？”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声音都带着喘息和戒备。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庙外哗啦啦的雨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二人都不敢说话，唯恐对方是赵渊一党的势力。
曹乐打量着对方。虽然浑身湿透，黑衣紧贴身体，但同时又勾勒出她纤细的曲线，面纱也早在奔跑中脱落，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尤其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亮得惊人，此刻正毫不退缩地注视着他。
潘佳佳同样在观察曹乐。这个男人身形挺拔，即使经历方才的奔逃和厮杀，依旧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脸上沾了泥水，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深邃、锐利，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磨砺的沧桑和冷静的眼睛，与她记忆中那夜太师府遇到的眼睛重合。
“那晚在太师府，是你？”曹乐首先打破了沉默。
潘佳佳心头一跳，抿了抿唇，没有否认：“难道你也是……”
又是一阵沉默。信任在这种环境下是奢侈品。
曹乐的目光落在潘佳佳死死抱在怀中的那个卷宗上。“你拿的是什么？”
潘佳佳下意识地将卷宗抱得更紧，眼神充满防备：“与你无关。”
曹乐并不意外，他缓缓直起身，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勉强点燃了神案上半截残存的蜡烛。昏黄的烛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让彼此的神情更加清晰。
“你是为了对付赵渊？”曹乐换了个方式问。
潘佳佳犹豫了一下，想到方才他出手相救，虽然目的不明，但至少是他的救命恩人。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恨意：“就是赵渊那贼人陷害我父亲入狱。”
曹乐心中微动，“被赵渊陷害入狱的朝臣不少，但值得其女如此冒险潜入别院盗取证据的……”
他目光扫过潘佳佳，忽然注意到她腰间佩戴的一枚小巧的玉环，样式古朴，并非寻常女子饰物。而更引他注目的是，她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手，露出潘佳佳的第六指……
他猛地想起，前世曾听父亲提起过，太史令潘修之女，自幼聪慧，不喜女红，却爱史典武艺，生得一副美人模样，但因天生残缺，生来六指，“难道她就是……？”
就在这时，潘佳佳的目光也被曹乐腰间的一块玉佩吸引。那玉佩质地普通，样式却有些奇特，更是一种信物。她凝神细看，忽然想起曾在父亲收藏的一些前朝旧物图谱中见过类似纹样，那似乎是……前朝镇国将军曹家的标记？！
她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看向曹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曹乐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变化，心中了然。他并未掩饰，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你是曹……”潘佳佳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说不出那个名字。“当年曹家满门抄斩，曹乐身死，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你……你还活着！？……”
“我叫阿乐。”曹乐打断她，声音低沉却清晰，“一个本该死了的人。”
这句话，无异于承认自己的身份。
潘佳佳捂住嘴，震惊地看着他。曹家冤案，轰动朝野，她父亲当年也曾为曹家仗义执言，却无力回天。
她不曾想，曹家竟然还有后人存活，而且就站在自己面前。
共同的仇人，相似的遭遇，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那层互相提防的坚冰，似乎在悄然融化。
“我……我叫潘佳佳。”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很轻，却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我父亲是潘修。”
“潘太史令是忠臣。”曹乐点了点头，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烛光摇曳，映照着两张年轻却背负着沉重命运的脸庞。庙外风雨依旧，破庙之内，两个孤独的复仇者，因为一场意外的救援和彼此身份的揭露，暂时放下了敌意。
曹乐走到门边，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然后回头道：“追兵可能还在附近搜查，这里不能久留。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潘佳佳看着他，此刻已别无选择。她点了点头，将那卷宗小心收好。
在交换信息的短暂交谈中，潘佳佳提到卷宗里似乎提及了“太后”与某些旧事有关联，但来不及细看。
曹乐心中暗暗记下，这与他前世模糊的认知和一些零散线索对上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曹乐吹熄蜡烛，破庙重新陷入昏暗。
“砰砰砰——在家吗，是我，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