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旧友重逢
“ 阿乐，真是你啊！”
雨后的长安，空气清新却带着一丝凉意。曹乐带着潘佳佳，避开大道，穿行在湿漉漉的小巷中，最终来到城东南角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前。
这里是他秘密联络点之一，也是民间医师苏云的居所兼药房。
苏云，年约三旬，面容清俊，气质冷冽，那张脸像是大师雕刻一般十分精美。
见到深夜来访、浑身湿透还带着一个陌生女子的曹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什么也没多问，侧身让两人进来，迅速关上院门。
“这位是潘姑娘，暂时需要个落脚处。”
“这位是苏云，苏医师，信得过。”
潘佳佳连忙向苏云行礼道谢。
苏云只是淡淡点头，取了干净布巾和两套他自己的旧衣服递给二人
“先擦干，换上，免得风寒。我去熬点驱寒汤。”
他的声音如同他这个人，带着一种疏离的温和，行动却干脆利落。
曹乐对潘佳佳道：“你暂且在此安顿，苏医师这里很安全。我需外出联络旧部，打探消息。”
潘佳佳经历了连番惊险，此刻身处这弥漫着药香的安静院落，使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潘佳佳点头应下，很快便倒头睡去。
曹乐换好衣服，叮嘱苏云几句，便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他需要确认昨夜别院之事后续的影响，以及赵渊那边的动向。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弄清楚潘佳佳带来的那份卷宗里，关于“太后”的线索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按照既定暗号，来到西市一家早已打烊的胡人酒肆后门，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探出头，见到曹乐，眼中闪过激动，低声道：“少主！”
此人名叫石虎，曾是曹靖安的亲卫队长，曹家出事后，他侥幸逃脱，如今是曹乐在长安城内最重要的旧部联络人之一。
进入昏暗的内室，石虎迫不及待地汇报：“少主，昨夜别院动静不小，赵渊老贼似乎非常震怒，城防司和京兆尹的人都动了，正在全城暗查。
不过......他们重点在搜捕一个女子，对少主您的存在似乎尚未察觉。”
曹乐心中稍安，看来潘佳佳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那份卷宗内容，有办法尽快弄清楚吗？”
石虎面露难色：“需要时间，而且潘姑娘她……”
“她暂时可信，此事容后再议。还有其他消息吗？”
石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有一事……禁军副统领李航，最近似乎在暗中调查……曹家旧事。”
曹乐瞳孔骤然收缩。李航！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李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上阵杀敌，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父亲麾下最年轻的骁将。
曹家出事那天，李航本该在府中，却偏偏因“紧急军务”被调往边关，等他回来，曹家已成焦土。
此后，李航便归顺新朝，甚至得到了赵渊的提拔，官至禁军副统领。
在曹乐心中，李航的缺席，就是最彻底的背叛。是为了前程？还是贪生怕死？无论哪种，都不可原谅。
“他查什么？”曹乐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清楚，但他似乎私下接触过几个当年与将军交好的老兵，问了些……曹家出事前后的细节。少主，需不需要我们……”
“不必。”曹乐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
“我亲自去会会他。”
他要知道，这个“兄弟”，如今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机会很快到来。两天后，曹乐需要去东市购置一些笔墨，顺便探查市井流言。
他依旧作书斋先生打扮，青衫磊落，气质温和。
就在他走过一座石桥时，迎面撞见了一队巡逻的禁军。为首之人，身着明光铠，腰佩横刀，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四目相对，瞬间仿佛时空凝固。
曹乐脚步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
他见到李航看到他的一刹那，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惊喜，又像是痛苦。
李航猛地抬手，止住了身后禁军的步伐。他独自快步上前，在距离曹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曹乐脸上，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阿……乐？”李航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显然知道曹乐化名“阿乐”蛰伏之事。
曹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拱手道：“这位将军，可是唤在下？在下确叫阿乐，不知将军有何见教？”
他刻意疏离的态度，像一盆冷水浇在李航头上。
李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挥挥手让身后的禁军退远些。
“曹乐，别装了。”李航压低声音，带着急切
“我知道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他的语气中，竟真有一丝如释重负。
曹乐眼底的寒意更盛：“将军认错人了。在下区区一个书生，怎会与将军口中的贵人相识？”
李航脸上掠过一丝痛楚，上前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曹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听我一句，离开长安！走得越远越好！赵渊和太后的人从未放弃找你！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
他的语气焦急，甚至带着恳求。
可在曹乐听来，这无异于猫哭耗子假慈悲。是怕自己活着，影响了他的锦绣前程吗？
“将军好意，在下心领。”曹乐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淡漠
“长安乃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在下行得正坐得直，何惧之有？倒是将军，位高权重，更需谨言慎行，莫要认错了人，为你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里的讽刺，如同钢针，刺得李航脸色发白。
他看着曹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和疏远，心中如同刀绞。他知道曹乐恨他，认定他背叛了曹家，背叛了他们的兄弟情义。
“曹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李航试图解释。
“将军！”曹乐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远处那些禁军都侧目看来
“在下还要去书斋授课，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看李航一眼，拂袖而去，背影决绝。
李航僵在原地，望着曹乐消失在人群中的方向，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眼中充满了痛苦、挣扎和无奈。
他从怀中默默摸出一枚看似普通、却刻有特殊暗纹的玄铁令牌，摩挲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这令牌，是他能调动的一小队绝对心腹的信物，关键时刻或可保命。他原本想找个机会交给曹乐，却连话都没能说上几句。
“曹乐……你终究……不信我。”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喧闹的市井声中。
兄弟重逢，剑拔弩张，不欢而散。误会如同厚重的壁垒，横亘在两人之间。
曹乐回到苏云药房时，脸色依旧阴沉。
潘佳佳察觉他情绪不对，小心询问。
曹乐并未多言，只简单说了句“遇到了一个故人”，便不再多谈。
潘佳佳很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而说起她这两日借助苏云这里的药材，调配了一些防身的药粉，并将那份卷宗的内容与曹乐详细分享。
卷宗确实提及太后与当年曹家军饷调配的一些旧事有所牵连，语焉不详，却指向 明确。
曹乐听着，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太后，赵渊，先帝驾崩，曹家冤案……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似乎隐藏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而李航的突然出现和那番“警告”，更是让局势变得复杂。
他究竟是真的关心？还是另有所图？那枚在李航靠近时，曹乐隐约瞥见被他迅速收回的令牌，又是什么？
夜色渐深，药房内烛火摇曳。他与李航之间，绝不会就此结束。而前方的路，会 不会因为太后的影子和李航这个变数，变得更加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