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被篡改的病历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甲醛溶液味，掩盖了那股熟悉的铁锈味。
羽生扶着冰凉的墙面，脚步虚浮地挪向电梯。他的头像被重锤反复砸过，钝痛一阵阵钻透颅骨，脑海里关于“陈默”的记忆支离破碎，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他只记得那个名字，记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却记不清那张脸，记不清他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生死瞬间。
“叮。”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
看到羽生，医生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羽生先生？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陈医生。护士没告诉你，不要随意走动吗？”
陈医生？
羽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姓陈……真的是他吗？
羽生死死地盯着医生的脸。这张脸很陌生，很白净，没有陈默那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沧桑和狠戾。
但是，羽生注意到，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了一截蓝色的笔帽。
蓝色。
在这个鬼地方，蓝色通常代表着“诡异”或者“被污染”。
“陈医生好，” 羽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装作迷茫的样子，“我……我好像失忆了，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进来的，也不记得……我的朋友了。”
“失忆是正常的后遗症，” 陈医生走过来，自然地拉住羽生的手腕，往病房方向带，“跟我回病房，我给你做个检查，吃点药就好了。”
羽生顺从地跟着他走，但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护士站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康复中心探视守则】。
因为角度太过刁钻，周遭没人留意，只有羽生能瞥见上面的字。
他迅速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康复中心探视守则】
1. 本中心没有陈医生，如果看到自称陈医生的人，请立刻远离，并服用红色药片。
2. 病人的记忆是不可靠的，不要相信你想起来的任何事，除非写在病历本上。
3. 顶楼是手术室，只有病情恶化的病人才能去。
4. 如果你的病历本上出现了蓝色的字，说明你已经被污染，请立刻去停尸房自杀。
羽生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规则 1：没有陈医生。那眼前这个人是谁？ 规则 2：不要相信记忆。这是在暗示我，陈默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已经死了？ 规则 4：蓝色字是污染。
羽生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刚才被“陈医生”抓过的地方，正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蓝色手印，那印记像有生命般正缓缓渗入皮肤。
污染值：10%... 20%...
“陈医生”把羽生带回了 404 病房，按着他坐在床上。
“来，张嘴，吃药。” 陈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递到羽生嘴边。
羽生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颗药丸上，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规则 1 说，看到陈医生要服用红色药片？不对，规则 1 是说“远离并服用红色药片”。
可是，如果这个医生是假的，这药片真的是解药吗？
羽生想起了列车上的经历。那个厨师长怕铃铛，那个女乘务员怕规则。
这里的规则，也是陷阱吗？
“怎么？不想吃？” 陈医生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红光。
“医生，” 羽生突然开口，“我的病历本呢？我想看看我的病历。”
陈医生的身体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显然没料到羽生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病历本在护士站，等你吃完药，我拿给你看。” 陈医生说。
“不，我现在就要看。” 羽生坚持道，“规则上说，要相信病历本。”
陈医生的脸色沉了下来：“羽生，你现在的病情很不稳定，不要质疑医生的判断。吃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握着药丸的手猛地朝羽生的嘴里戳去。
羽生猛地偏头躲开，药丸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根本不是药丸，而是一颗黑色的，还在蠕动的眼球！
“啊——！” 羽生发出一声惊惧的大叫，猛地一脚踹向陈医生的肚子，不等对方反应，翻身下床就朝着门口疯跑。
“你竟然敢拒绝治疗！” 陈医生愤怒地咆哮着，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白大褂被撑破，露出里面黑色的、黏稠的液体，“我要给你做脑叶切除手术！”
羽生冲出病房，反手把门关上。
他后背死死抵着墙面，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个“陈医生”不是陈默。他是这个副本的怪物。
但是，陈默在哪里？
羽生摸了摸口袋，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笔记本。
他拿出来，翻开。
前面的字迹都很潦草，记录着之前的规则。
但是，在最新的一页，有一行字，是用血写的，字迹很新，还没干透：
“别信病历本！病历本是它们控制你的工具！你的记忆是真的！陈默在顶楼！他在等你！快跑！”
羽生的指尖猛地一颤，笔记本差点从掌心滑落。
这字迹……虽然潦草，但他认得。
这是陈默的字！
他在列车上，看着陈默在笔记本上记规则时，见过这个字迹。
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涌入脑海。
列车脱轨，陈默胸口的剪刀，那个诡异的笑容……
“陈默没死？” 羽生喃喃自语，“或者，他的意识被关在顶楼了？”
就在这时，走廊的广播响了。
“紧急通知，404 病房的病人羽生，病情恶化，具有攻击性。请所有医护人员注意，请所有医护人员注意。”
“一旦发现羽生，立刻执行‘安乐死’程序。”
羽生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头顶。
整个医院，都是敌人。
他必须去顶楼。
但是，怎么去？
规则 3 说，只有病情恶化的病人才能去顶楼。
他现在就是“病情恶化”的病人了，但是，他没有通行证。
羽生看了一眼脚下的那颗眼球药丸，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指示牌。
突然，他灵机一动。
他捡起那颗眼球，塞进嘴里（没吞，含在舌下），然后抓起地上的碎石块，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一把抓过手臂上的血，狠狠往脸上抹去，浓稠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整张脸血肉模糊，模样狰狞可怖。
然后，他冲出病房，对着走廊里的护士大喊：“救命啊！医生疯了！医生要吃人！”
护士们转过头，看到满脸是血、状若疯癫的羽生，还有后面追出来的、已经变成怪物的“陈医生”。
“快！病人失控了！” 护士长尖叫，“快送手术室！准备强制治疗！”
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护工冲了过来，架起羽生就往电梯跑。
“放开我！我不去顶楼！我不去！” 羽生假装挣扎，大喊大叫。
“闭嘴！” 护工按住了他。
电梯门开了，直接通往顶楼。
羽生被拖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
5 楼，6 楼，7 楼……
羽生含着那颗眼球，恶心感让他想吐，但他死死忍着。
“叮。”
顶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里哪里有半分医院的模样，寒气像无形的冰针，扎得人骨头生疼，活脱脱一个巨大的冰冷囚笼。
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闪着冷光的手术器械，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冰冷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松单薄的病号服，浑身上下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毫无生气的薄纸。
听到电梯声，那个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熟悉的眼睛。
虽然充满了血丝，虽然充满了疲惫，但羽生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默……” 羽生喊出了那个名字。
手术台上的陈默，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但发不出声音。
“陈默！” 羽生挣脱了护工的手，冲了过去。
“抓住他！” 那个变异的“陈医生”在后面咆哮，“把他一起切了！”
两个护工再次扑上来。
羽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铃铛。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既然规则是假的，既然这个世界是疯的，那就让大家都疯吧！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封闭的顶楼手术室里炸响。
两个护工的动作瞬间僵住，他们的脑袋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砰”的一声炸开了，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后面的“陈医生”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熔化。
羽生猛地冲到手术台前，双手颤抖着拔掉陈默身上的管子。
“陈默，我来救你了。” 羽生颤抖着解开绳子。
陈默坐起来，虚弱地靠在羽生身上，声音沙哑：“你……终于想起来了。”
“对不起，我忘了你。” 羽生眼眶红了。
“没事，”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惨笑，声音发涩：“在这个鬼地方，忘记……也许反而是种幸福。”
“不，我绝不忘记。” 羽生扶着陈默站起来，“我们走，离开这里。”
“走不了了，” 陈默指了指手术室的窗户，“你看。”
羽生转头看去。
窗外哪里还有半分城市的影子，只剩下望不到头的漆黑深渊。
整座康复中心正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下方的黑暗里，无数双巨大的金色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里。
“这里是规则怪谈的核心，” 陈默说，“我们逃不掉的。”
“不，有办法。” 羽生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字，是用隐形墨水写的，只有在刚才溅上的黑色液体（诡异之血）的映衬下，才显现出来：
【终极规则：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如果你成为深渊，规则就管不了你】
羽生盯着那行字，原本沉郁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锐利。
“陈默，你信我吗？” 羽生问。
“信。” 陈默毫不犹豫。
“好，” 羽生把那把金色的钥匙（从列车上带出来的），插进了手术台下面的一个锁孔里。
那是他刚才冲进来时发现的。
“咔嚓。”
手术台移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这不是出口，” 陈默说，“这是怪物的巢穴。”
“我知道，” 羽生拉着陈默的手，“但规则说，只有病情恶化的病人才能去顶楼。它没说，病人不能从顶楼下去。”
“我们要去怪物的老巢，把那个‘核心’挖出来。”
羽生盯着陈默，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既然逃不掉，那就毁了它。”
陈默看着羽生，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羽生熟悉的，属于陈默的笑。
“好，” 陈默说，“一起疯。”
两人互相搀扶着，纵身跃入那片漆黑的暗道。
身后的手术室门轰然被撞开，无数身着白大褂的怪物蜂拥而入，可一切都晚了。
暗道的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