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猎杀时刻
车里放着轻快的流行歌，可羽生听着听着，只觉那欢快旋律底下，藏着一丝让人头皮发紧的诡异韵律。
“在想什么？”陈默目视前方，嘴角挂着笑。
“我在想，”羽生转过头，盯着陈默的侧脸，“既然我们都回来了，为什么那个铃铛会在你手里？还有，你出院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去拿你的行李？”
陈默原本有一下没一下敲击方向盘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你发现了啊。”陈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阳光，多了一丝羽生熟悉的、在副本里才有的冷冽。
“因为我的行李里，没有什么值得带的东西。”陈默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没有驶向市区，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郊区的废弃公路，“除了这个。”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手腕一翻，将纸重重拍在仪表盘上。
羽生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入职通知书】。
但上面的公司名字不是“永夜科技”，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黄昏马戏团】。
“这是怎么回事？”羽生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团干棉絮，声音发紧：“我们不是毁掉核心了吗？”
“我们毁掉的，只是‘永夜大厦’那个副本的核心。”陈默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个老头死前说过，那是‘养殖场’。养殖场毁了，但‘牧场主’还在。而且……”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羽生，你看看你的眼睛。”
羽生拿起遮阳板上的镜子。
镜子里，他的瞳孔深处，那一抹金色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像有了生命般在缓缓涌动。
“规则怪谈的本质是‘认知污染’。我们打破了规则，意味着我们也成了规则的一部分。”陈默把车停在了一片荒芜的树林前，前方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旋转木马，“那个老头死了，系统乱了。现在，那些失控的副本正在吞噬现实世界的边界。如果我们不去管，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也会变成下一个‘永夜大厦’。”
“所以，”羽生推开车门，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我们没得选？”
“不，这次我们有得选。”陈默从后备厢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递给羽生，“以前是它们选我们，现在，是我们选它们。”
羽生打开手提箱。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武器，只有一本封皮漆黑的厚笔记本，和一支样式古朴的钢笔。
“这是……”
“这是‘管理员权限’。”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了那个羽生最熟悉的、带着几分疯狂的笑容，“走吧，搭档。新的入职培训开始了。”
羽生合上手提箱，将那枚银色铃铛挂在了腰间。
“叮铃。”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
远处，那座破败的旋转木马突然兀自转动起来，伴随着走调刺耳的音乐声，一群身着五彩斑斓小丑服的人偶，正整齐划一地朝着他们深深鞠躬。
羽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这次，”羽生冷冷地看着那些小丑，“我不遵守规则。”
“那就让它们，”陈默跟在他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剪刀，“来遵守我们的规则。”
马戏团的大门是两张咧开到耳根的巨嘴，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是它泛黄发黑的牙齿。
羽生和陈默刚跨过门槛，周围的景色瞬间变了。原本荒芜的树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喧闹的集市和刺鼻的爆米花味——那是腐烂的肉味混合着廉价糖精的味道。
一张鲜红的门票凭空出现在羽生手中。
羽生低头看去，门票背面浮现出一行血字：
【黄昏马戏团游客守则】
1. 请保持微笑，悲伤的表情会激怒演员。
2. 演出期间，无论看到什么，请不要鼓掌，除非驯兽师下令。
3. 不要给小丑红色的气球，它们讨厌红色。
4. 如果你看到狮子流下了眼泪，请立刻闭上眼睛，数到十。
“又是老一套。”陈默嗤笑一声，伸手想去摸口袋里的烟，却被羽生按住了手。
“别大意，”羽生盯着那张门票，眼中的金色纹路微微闪烁，“这里的规则……是活的。”
就在羽生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沾着暗褐色污渍燕尾服、脸像剥了皮还带着血丝的生肉一样的引座员，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欢迎光临，两位尊贵的观众。”引座员的声音像是两块湿木头在摩擦，“请出示您的门票。哦，对了，先生，您的表情太严肃了，这在马戏团里可是违规的哦。”
引座员那张没有眼皮的眼睛死死盯着羽生，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里面细密的尖牙。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一股沉滞的无形压力狠狠压向羽生。
这是规则的力量。如果不笑，就会被判定违规。
羽生只觉脸部肌肉猛地僵硬起来，仿佛有一双冰冷无形的手正狠狠拉扯他的嘴角。
“呵。”
羽生突然笑了。
但他不是那种僵硬的假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着蝼蚁般的冷笑。
他猛地掏出那本黑色笔记本，手中钢笔“唰”地落在规则1上方，飞快写下一行字，随即狠狠一划！
【修改规则1：请保持严肃，滑稽的表情会激怒观众】
“啪！”
一声脆响。
那个引座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崩裂，它的脸皮像蜡一样融化下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啊——！我的脸！我不该笑的！我不该笑的！”
它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直到抓得血肉模糊，然后化作一摊黑水，渗入了地板缝隙。
陈默吹了声口哨：“效率挺高啊，大作家。”
“这只是个开始。”羽生合上笔记本，脸色有些苍白，“这里的规则抗性比永夜大厦要强。每修改一次，我的精神消耗都很大。”
“那就省着点用。”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杂鱼交给我。”
两人走进马戏团内部。
巨大的帐篷里座无虚席。但羽生敏锐地察觉到，所有的“观众”都僵立不动，细细的丝线勒着他们的脖颈，脸上涂着夸张扭曲的笑脸油彩。
那是尸体。
舞台中央，一只高达三米的巨型狮子正在笼子里咆哮，而一个穿着紧身衣的驯兽师正挥舞着鞭子。
“接下来，是精彩的‘人肉炮弹’表演！”驯兽师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请两位观众上台配合！”
驯兽师那戴着单片眼镜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羽生和陈默。
周围的尸体观众齐刷刷地转动头颅，脖颈发出“咔咔”的骨裂脆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规则2，”羽生低声念道，“除非驯兽师下令，否则不能鼓掌。但他让我们上台，这算不算下令？”
“不管算不算，”陈默从腰间摸出那把剪刀，剪刀的刀刃上隐隐泛着红光，“我都想给他剪个新发型。”
“别冲动。”羽生拉住他，眼中金光流转，“让我看看这个驯兽师的‘源代码’。”
羽生盯着驯兽师，视野中，驯兽师头顶浮现出一行行红色的代码：
· 【名称：血腥驯兽师】
· 【能力：绝对命令（强制目标执行指令）】
· 【弱点：镜子（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
“弱点是镜子？”羽生皱紧了眉，这阴森诡异的地方，哪来什么镜子？
“陈默，”羽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铃铛，“还记得我们在医院怎么对付那个怪物的吗？”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你是说……物理驱魔？”
“不，”羽生把铃铛塞进陈默手里，“是让他照照镜子。”
羽生猛地翻开笔记本，在规则4上快速修改：
【修改规则4：如果你看到狮子流下了眼泪，请立刻睁开眼睛，并把身边的金属物品扔向它】
“陈默！现在！”
陈默心领神会，他猛地摇响了手中的铃铛，同时高高跃起，将铃铛像炮弹一样砸向笼子里的狮子。
“当——！”
巨大的钟声在帐篷内炸响。
那头原本张牙舞爪的凶猛狮子，在铃声炸开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动作彻底停滞。紧接着，它的眼睛里竟然真的流下了两行血泪。
“吼——！！”
狮子发狂了。
而根据被篡改的规则，周围的“尸体观众”虽然不能动，但他们身上携带的金属物品——皮带扣、硬币，甚至假牙，都在规则的强制力下崩飞而出，像子弹一样射向狮子！
“砰！砰！砰！”
坚固的铁笼在密集的金属风暴冲击下，瞬间被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