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午夜列车的车票
列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淡淡的铁锈味。
车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那种熟悉的、被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的压抑感再次袭来。
车厢内的灯光昏暗，是那种老式火车的白炽灯，时不时闪烁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座位是深蓝色的绒布软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填充物。
车厢里已然坐了不少人。
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睡衣，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大爷。他们有着惊人的默契：要么埋首盯着手里的手机，要么直勾勾地望着地板，全程一言不发。
“看来这次是长途车。” 陈默拉了拉羽生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小心点，列车这种封闭空间，一旦出事，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羽生点了点头，目光扫视着车厢。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发车。”
一个机械的女声在广播里响起，没有感情，冰冷刺骨。
“本次列车由永夜站开往归墟站，全程无停靠。请各位乘客遵守乘车规则，祝您旅途愉快。”
随着广播声落下，列车缓缓启动了。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唯有玻璃上映出两张苍白的脸。
羽生和陈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羽生就发现座位背后的网兜里，插着一本红色的小册子。
他拿出来一看，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午夜列车乘客守则】。
羽生翻开册子，上面的字迹是黑色的印刷体，看起来很正规，但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午夜列车乘客守则】
1. 本列车为单向行驶，严禁前往车头驾驶室，那里是禁区。
2. 列车上没有乘务员，如果有穿红色制服的人向你推销商品，请拒绝并闭上眼睛，直到对方离开。
3. 餐车提供免费的“特制肉汤”，请务必喝完，这是对厨师的尊重。
4. 如果你在车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对你笑，请立刻拉下窗帘，不要和倒影对视。
5. 本列车严禁喧哗，请保持安静。
6. 如果你在座位下发现了别人的行李，请不要打开，那是上一任乘客留下的。
7. 列车每到整点会经过“隧道”，在隧道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开眼睛。
羽生眉头紧蹙，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指尖在页面上缓缓移动，仔细分辨着每一条规则字迹的颜色。
“规则 1、3、5 是红色的，假的。” 羽生在心里默念，“规则 2、4、6、7 是黑色的，真的。”
“看来，不能去车头是假的？必须去车头？” 羽生把这条记下来。
“还有，不能喝肉汤，要拒绝红制服的人。”
就在这时，过道里传来了餐车滚轮碾过地板的“咕噜……咕噜……”声，由远及近。
“咕噜……咕噜……”
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女乘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过来。她的脸涂得煞白，嘴唇红得像血，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各位乘客，需要吃点东西吗？今天的特制肉汤，很新鲜哦。”
她的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餐车经过羽生他们身边时，停了下来。
“两位帅哥，来一碗吧？不要钱。” 女乘务员盯着他们，眼睛一眨不眨。
羽生鼻尖钻进一股甜腻的腥味，那是新鲜血液才有的味道。
他刚想开口拒绝，突然想起规则 5：严禁喧哗。
如果他大声说话，是不是就违反规则了？
陈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对着女乘务员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规则牌。
女乘务员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变得阴冷：“不喝吗？不喝会饿的哦……”
她盯着羽生，手伸向餐车下面，似乎要拿什么东西。
羽生的心脏疯狂跳撞着胸腔，他的手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铃铛——虽然不能摇，但冰凉的金属触感能让他稍感安心。
“咕噜……咕噜……”
女乘务员没有纠缠，推着车走了过去。
但是，当她走到车厢连接处时，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角落里一个正在睡觉的乘客。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呼噜声像闷雷似的在车厢里炸开。
“这位乘客，你违反规则了哦，列车上严禁喧哗。” 女乘务员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
胖子被猛地吵醒，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惺忪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啊？什么？”
“你吵到其他乘客了。” 女乘务员笑着，从餐车里拿出了一把巨大的剪刀，“根据规则，喧哗者，要割掉舌头。”
“不！不要！” 胖子尖叫起来。
可周围的乘客都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没人敢抬眼去看，更没人敢出声阻拦。
“扑哧。”
剪刀落下，鲜血溅到了羽生这边的窗户上。
羽生的污染值瞬间飙升到了 10%。
陈默的指节因死死抓着扶手而泛白，脸色像纸一样苍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出声，别看她。”
女乘务员处理完胖子后，心满意足地推着车走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车厢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
羽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规则 5 是真的，不能喧哗。” 羽生在心里修正了自己的笔记，“刚才那个女乘务员，是在利用规则杀人。”
“还有，那个胖子，可能也是被污染了，或者……他就是个诱饵。” 陈默低声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列车依旧平稳地行驶着，可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一般，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到了晚上 12 点。
广播里响起了声音：“各位乘客，列车即将进入‘幽灵隧道’，请闭上眼睛，不要偷看。”
羽生和陈默立刻闭上了眼睛。
列车钻进隧道，周围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耳边传来了风声，还有……
“救命……救救我……”
“好痛……好痛啊……”
“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是那个胖子的声音！
他还没死？
羽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扒着他的眼皮，湿漉漉的触感黏腻又温热，像条滑腻的舌头在反复舔舐。
“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啊……”
羽生的污染值开始上升，15%、20%……
他死死地闭着眼，在心里默念规则：不要睁开眼睛。
“羽生……陈默……”
声音变成了林晚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不救我……我好冷……”
羽生放在膝头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是林晚吗？
如果是真的林晚，他是不是应该救她？
但是，如果是假的呢？
“别信！是幻觉！” 陈默在他耳边低语，声音也在颤抖，“林晚已经死了，在中学的时候，她就被关在三楼了！”
对，林晚在中学。
羽生狠狠咬破舌尖，铁锈味瞬间蔓延开来，尖锐的剧痛让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了几分。
那个声音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列车驶出了隧道。
“隧道已通过，请睁开眼睛。”
羽生睁开眼，发现窗户上全是血手印。
而那个胖子的座位，已经空了。
地上只有一摊血迹，和一把剪刀。
“太险了。” 陈默擦了擦汗，“刚才我也听到了我妈妈的声音，差点就睁眼了。”
羽生点点头，他看向窗外。
窗外依然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但这次，他看到几点微弱的光点在远处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像是……城市的灯光？
“快看，外面有光！” 羽生指着窗外。
陈默看过去，脸色一变：“不对，那不是城市的灯光。”
“那是……”
“那是眼睛。”
羽生猛地凑到窗边，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手脚瞬间冰凉。
窗外，密密麻麻，全是巨大的、金色的竖瞳，正贴在窗户上，盯着车厢里的人看。
那些眼睛，比车厢还要大，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他们惊恐的脸。
“规则 4，” 羽生颤抖着说，“如果你在车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对你笑……”
“可是，现在不是倒影在笑，是外面的东西在看我们。” 陈默说。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眼球，贴在了羽生面前的窗户上。
那个眼球转动了一下，瞳孔里，出现了一张人脸。
是那个女乘务员的脸。
她贴在眼球上，对着羽生笑：“两位乘客，肉汤凉了，要热一下吗？”
“砰！”
窗户裂开了一道缝。
“快拉窗帘！” 陈默大喊。
羽生手忙脚乱地拉下窗帘，挡住了那只恐怖的眼睛。
“呼……呼……”
两人瘫靠在座位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列车上，到底藏着多少诡异？” 羽生声音发颤地问道。
“不知道，” 陈默说，“但是，我们得想办法去车头看看。规则 1 说是禁区，但那是假规则，真正的出口，或者控制室，一定在车头。”
“可是，怎么去？” 羽生问，“中间隔着好几节车厢，还有那个女乘务员。”
陈默眉头紧锁思忖片刻，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车票。
“刚才那个胖子死的时候，掉在地上的。” 陈默说，“我捡到了。”
车票上写着：【终点站：驾驶室】。
“原来，只有持有这张票的人，才能去车头。” 羽生恍然大悟。
“但是，这张票只有一张。” 陈默看着羽生，“我们两个人，只能去一个。”
羽生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去吧，” 陈默把票塞给羽生，“我帮你掩护。我的污染值比你高，我比你更容易被同化。如果你出去了，记得回来救我。”
“不行，要走一起走。” 羽生摇头。
“别废话了，” 陈默急了，“这是规则怪谈，总得有人牺牲！你脑子比我好使，你去了才有机会破局！”
羽生看着陈默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好，我去。但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快走吧，趁那个女乘务员还没回来。” 陈默推了他一把。
羽生攥紧车票，弓着腰，脚步放得极轻，朝着车厢连接处快步挪去。
车厢连接处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非请勿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