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战斗力超强
苏尘走出裂缝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落鹰涧的晨光从崖顶倾泻下来,被两侧陡峭的石壁切割成一道狭长的光带。溪水还在哗哗地流,空气里弥漫着暴雨过后的清冽气息。他站在裂缝出口,闭了一下眼睛,让身体适应外界的光线。千锤殿里待了太久,连普通的日光都觉得刺眼。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四匹马,从东边的山道绕过来,蹄铁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咔声。马背上的人穿着统一的苍云城苏家制式劲装,腰间佩刀,胸口绣着苏家族徽——一头展翅的苍鹰。领头那人骑一匹黑马,身量魁梧,脸上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苏平,家主苏镇岳的独子,他的堂兄。
苏尘没有躲。他就站在裂缝出口,安静地看着那队人马沿着溪岸靠近。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上的衣服已经在淬体时碎成了布条,露出上半身精瘦而结实的肌肉线条。皮肤上还残留着淬体时渗出的血痕与盐霜,看上去狼狈至极,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马队走近了。
为首的苏平率先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在溪边停下。苏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苏尘,目光从他破碎的衣服扫到赤裸的双脚,然后停在他脸上。那张脸上先是一愣,随即浮起一种混杂着意外和轻蔑的表情。
“还真没死。”苏平开口,语调懒洋洋的,像是在评价一条被踹了两脚还能爬起来的野狗,“从落鹰涧摔下去都没死,你的命倒是挺硬。”
身后三个苏家护卫也勒住了马。他们看向苏尘的目光各有不同——有的惊讶,有的嫌弃,有的则是纯粹的不耐烦,好像这个废物少爷的存活给他们增添了一桩麻烦的差事。
苏尘没有说话。
他在看苏平的刀。那是一柄百炼钢打制的雁翎刀,刀身宽阔,刀背厚实,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绳。苏平三年前踏入淬体境三重,力量已过千斤。了,这柄雁翎刀是他晋升三重天时的贺礼,据说是苏镇岳花了大价钱从青云宗换来的,刀身淬过灵火,锋锐程度远超凡铁。
淬体境三重,千斤之力。
苏尘默念着这几个字,右手微微攥紧。掌心那枚猩红印记温热如旧,皮肤下隐约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一百零八道兵纹已经刻进了他每一根骨头,石老说他的骨骼比凡铁硬十倍。十倍是什么概念——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沉默的力量,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幼兽,正缓缓睁开眼睛。
“我爹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苏平翻身下马,踩着溪边的卵石朝他走来,“虽然你是废物,但你爹留下的东西还在你身上。交出来吧,免得我动手。”
苏尘终于开口:“什么东西?”
“还装?”苏平嗤笑一声,扭头对身后的护卫说,“你们看看他,摔成这样还没死,多半是苏镇山当年给他留了什么保命的宝贝。”
一个护卫应声道:“少爷说得对。这废物连灵根都没有,从这么高的崖上摔下去居然没死,身上肯定有问题。”
苏平转回头,朝苏尘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你爹当年去荒古炼域之前,从家族带走了三样东西。一枚储物戒,一块玄铁令,还有一本手札。储物戒和玄铁令归我爹,手札你可以留着——反正你也看不懂。”
苏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记得那三样东西。那枚储物戒是父亲常年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玄铁令是父亲身为家族嫡系的身份凭证。而那本手札——父亲临行前的那个晚上,就着油灯一页一页地写,写到深夜。他那时才六岁,趴在桌边看着父亲的侧脸,被跳动的灯火映得忽明忽暗。
“爹在写什么?”他问。
父亲头也不抬,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在写给尘儿的东西。”
那本手札在父亲失踪之后就被苏镇岳收走了,连同储物戒和玄铁令一起。现在苏平带着人来搜山,开口就要这三样东西——说明它们不在苏镇岳手里。父亲走之前,把它们藏在了别处。
“我不知道在哪。”苏尘说。
“不知道?”苏平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神色,“行吧。那我就把你带回去慢慢问。”
他朝身后的护卫偏了偏头。
三个护卫几乎同时翻身下马。动作很统一,一看就是常年一起行动练出来的默契。两人绕到苏尘侧翼,一人堵在溪边的退路上。四个人呈半圆形将他围在裂缝出口,把他唯一的退路封死。
“最后问你一次。”苏平抱着双臂,下巴微扬,“东西在哪?”
苏尘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道窄缝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晨光从崖顶照下来,落在他肩头,他抬起头,迎上苏平的目光。
“我也最后回答一次。”他说,“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给你。”
苏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怒极反笑,而是真正觉得好笑的那种。
“有意思。”他边笑边摇头,“被逐出家门、被侍女当众抛弃、从悬崖上摔下去,你居然还敢嘴硬?苏尘,你是不是摔傻了?”
他顿了顿,朝最近的一个护卫抬了抬下巴:“周护卫,把他的腿打断,两条都要,留一条他还能爬。”
那护卫应了一声,大步朝苏尘走来。这人身材粗壮,双臂肌肉虬结,走起路来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他边走边活动手腕,骨节咔咔作响。淬体境三重,修的似乎是刚猛一类的功法,脚下每一步都在溪边的卵石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
苏尘看着他,呼吸平稳。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距离。三丈,两丈,一丈。石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打他。”
护卫出手了。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朝苏尘的脖颈抓来,五根手指粗壮有力,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陈年的污垢。这一抓带着破风声,显然是用了真力,若是被他扣住喉咙,普通人当场就得窒息。
苏尘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迎着那只手,一拳打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最简单的直拳。但在拳头与手掌相触的瞬间,苏尘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骨骼在震。不是被震碎,而是自己在震。那种震动的频率极快,像一柄被重锤敲击的刀锋,发出细微而尖锐的震颤。一百零八道兵纹在骨头上同时亮起,将那股震颤转化为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从脊椎一路贯通到指骨,然后在那护卫的掌心中炸开。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落鹰涧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碎的不是苏尘的手。碎的是周护卫的手掌。那淬体境三重护卫的右手五指以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掌骨从皮肤下刺出,鲜血混着骨髓喷涌而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成形的手掌,愣了两息,然后才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苏尘收回拳头。
他的手完好无损。指节上沾着几点血迹,那是周护卫的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肤下的淡金色光泽比淬体时更加明显了,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他能感觉到那股震颤还在骨骼中回响,意犹未尽。
这就是兵体。骨头比凡铁硬十倍,不是比喻,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这小子——”一个护卫声音发紧,“他的骨头有问题!”
苏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苏尘,像是在重新打量一样从未见过的兵器。
“一起上。”他说。
剩下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同时拔刀。两柄百炼钢刀出鞘,刀身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白光。淬体境三重的武者,力量过千斤,刀锋劈下来能把一头牛从中间劈成两半。但苏尘没有退。非但没有退,他反而朝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溪边的卵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脚下的石子在他落脚的瞬间被踩碎了三颗。
然后他动了。
不是闪避,是迎击。他的身形向左前方欺进,左臂抬起,格挡住左边护卫劈下的刀锋。刀刃砍在他的小臂上——苏平瞪大了眼睛——没有皮开肉绽,没有鲜血飞溅。刀锋切入皮肤不到半寸就被骨骼卡住了,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
反震力沿着刀身传到护卫手上,他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刀柄。
苏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左臂格挡的同时,右拳已经砸在了他的胸口。那护卫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打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崖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滑落在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噗地吐出一口血。
刀落在地上,刀身上多了一道微小的缺口。
与此同时,另一个护卫的刀锋已经扫向苏尘后腰。苏尘转身,伸手——直接握住了刀身。刀刃割破了他掌心的皮肤,但切到骨头的时候,再次被那股金属般的硬度卡住。他五指发力,咔嚓一声,百炼钢刀的刀身被他硬生生捏出了裂痕。
他抬脚踹在那护卫的膝侧,骨裂声再次响起。护卫惨叫一声,抱着弯曲的膝盖摔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三息。三个淬体境三重的护卫,全部倒地。
苏尘松开那柄已经碎了的刀,转身,看向苏平。
苏平面色微白,但毕竟是大族子弟,倒没有慌乱。他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雁翎刀,刀身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你什么时候——”他咬了咬牙,“你一个废体,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力量?”
苏尘没有回答。他赤着脚踩在溪水里,淌过浅浅的水面,朝苏平走去。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在溪底的石头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剩下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像淬过火的铁。
苏平出手了。
雁翎刀带着千斤之力劈下,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这一刀比三个护卫加起来都强,灵火淬过的刀身携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刀未到,热风已经灼得人面皮发疼。
苏尘侧身,避过刀锋。刀身擦着他的鼻尖落下,劈在他脚下的溪石上,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劈成两半。碎石飞溅,水花炸开。苏尘在刀落的间隙中欺身而进——没有花巧,没有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砸在苏平的刀身上。
铛!
刀身剧震。苏平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刀身传到虎口,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他死命握住刀柄不肯松手,但紧接着又一道力量叠加而来——不对,是第一拳的震颤还没消散,第二拳又砸在了同一点上。
苏尘不懂刀法,不懂招式,不懂任何战斗技巧。但他的骨头就是他的武器。一百零八道兵纹是刻在他骨骼上的法则,每一拳都携带着骨骼震颤产生的叠加劲力。这不是千斤之力——这是兵纹的共鸣,是一种不属于凡尘界战斗体系的攻击方式。
第三拳。苏平终于握不住刀了,雁翎刀脱手飞出去,钉在三丈外的溪水里。刀身在溪水中嗡嗡震颤,刀面上多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苏平跌坐在溪水里,浑身湿透,虎口流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苏尘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攥紧的右拳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掌心那道刀口还在流血,血滴落在溪水中,瞬间被冲散。痛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而强烈的快意——把刀握碎的快意,一拳砸断骨头的快意,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跌坐在泥水里的快意。
这种快意让他心跳加速,让掌心的猩红印记变得滚烫,让体内一百零八道兵纹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拳头越攥越紧,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很爽。
很想再打一拳。
“小子。”
石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不大,但很沉,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苏尘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向苏平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虎口的鲜血,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恐惧。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拳头。
那一拳,没有打下去。
“回去告诉苏镇岳。”苏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落鹰涧的溪水,“父亲的东西,我自己会去拿。让他等着。”
苏平从溪水里爬起来,踉跄着后退,扶起那个被踹断腿的护卫,另外两个护卫也挣扎着爬上了马。四个人四匹马,狼狈地沿着来路奔回,马蹄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