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第一个受害者
启明中学的旧楼怪谈,在短短几天内,从私下议论的悄悄话,变成了笼罩整个高二年级的阴影。
学生们课间不敢出门,放学争先恐后逃离,就连平时最调皮捣蛋的男生,也不敢在旧楼附近多停留一秒。所有人都在害怕,害怕自己触犯禁忌,害怕成为下一个被 “白影” 盯上的人。
可总有人不信邪。
高二(3)班的李磊,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班里出了名的刺头,家境不错,性格嚣张,平时喜欢顶撞老师,欺负同学,对鬼神之说更是嗤之以鼻,觉得都是胆小鬼编出来吓唬人的故事。
这几天听着周围人不断议论旧楼、白衣女、云小小,他心里早就不耐烦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几篇谣言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午休时,李磊坐在座位上,大声嘲讽,“什么鬼不鬼的,都是自己吓自己。今晚我就去旧楼待一晚上,给你们看看什么叫胆子大。”
周围同学脸色一变,纷纷劝阻。
“李磊你别乱来!真的很邪门!”
“之前就有人半夜去旧楼,第二天就出事了!”
“你别拿自己开玩笑,真的会倒霉的!”
李磊不屑地嗤笑一声,满脸不在乎:“出事?能出什么事?我看是谁装神弄鬼想吓唬人。你们等着,今晚我就去旧教室把我的篮球拿回来,我倒要看看,那个什么云小小敢不敢出来见我。”
他昨天把篮球落在了旧楼教室,本来早就想去拿,可被同学拦了下来。今天被怪谈烦透了,索性故意挑衅禁忌,以此证明自己胆子大。
张笑坐在后排,静静听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当李磊说出 “云小小” 这三个字,并扬言要挑衅旧楼时,整个教室的温度都下降了。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玻璃呜呜作响,一股淡淡的阴气从门缝钻进来,绕着李磊转了一圈。
云小小被激怒了。
一般情况下,云小小只会针对触碰禁忌、调查她过去的人。可李磊这种刻意挑衅、蔑视她痛苦的人,会被她视为极大的冒犯。
“你最好别去。” 张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李磊耳中。
李磊转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哪儿都有你?一个转学生也敢管我?你是不是也怕了?”
“旧楼真的不干净。” 张笑语气平静,“你不去,什么事都没有。你去了,一定会出事。”
“出事?我倒要看看能出什么事!” 李磊一拍桌子,站起身,“我今晚就去!不仅要去,我还要在旧楼里大喊她的名字!我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像是在宣战,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周围同学吓得不敢说话,苏酥皱着眉,也劝道:“李磊,你别冲动,张笑不是吓你,旧楼真的有问题。”
“班长也信这些鬼话?” 李磊冷笑,“你们就是被吓傻了。等着瞧,明天我就让你们知道,所谓的诅咒,全都是假的!”
没有人能劝住他。
李磊性格固执又嚣张,越是被阻止,越是要做。
张笑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提醒过了,可对方不听。有些因果,必须自己承担。
整个下午,李磊都表现得异常亢奋,到处跟人吹嘘自己晚上要夜闯旧楼,破除谣言。可张笑注意到,他的脸色正在一点点发白,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他其实也怕,只是碍于面子,硬着头皮不肯认输。
放学之后,李磊故意留在最后,假装收拾东西,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抱着书包,走向旧楼。
张笑没有离开,他站在教学楼不远处的香樟树下,静静看着旧楼的方向。
苏酥陪在他身边,神色担忧:“真的会出事吗?李磊他……”
“会。” 张笑点头,语气肯定,“怨气最恨的,就是蔑视她痛苦的人。他今晚一定会遇到事。”
“那我们要不要去救他?” 苏酥紧张地问。
“不能去。” 张笑摇头,“我们现在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搭进去。云小小正在气头上,谁靠近,谁遭殃。”
他能感知到,旧楼内部的怨气已经沸腾,像一锅烧开的冰水,只等李磊踏入,就会瞬间将他吞噬。
苏酥咬着唇,心里不安,却也知道张笑说得对。
两人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旧楼被夜色吞没,才默默离开。
那一晚,张笑睡得很浅。
宿舍里依旧阴冷,镜子上的红字虽然消失了,可残留的怨气还在。他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李磊嚣张又恐惧的脸,听见云小小压抑的哭泣声。
他知道,出事了。
第二天清晨,整个启明中学都炸开了。
—— 李磊出事了。
有人一大早发现,他躺在旧教学楼一楼大厅里,昏迷不醒,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如纸,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家长接到通知后匆匆赶来,当场就吓哭了,立刻把人送往医院。
消息传到高二(3)班,全班哗然。
昨天还嚣张放话的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昏迷不醒的受害者。之前不信怪谈的人,此刻全都脸色惨白,恐惧在教室里疯狂蔓延。
“真的出事了…… 他真的出事了……”
“我就说不要惹旧楼的东西,他偏偏不听……”
“太可怕了,以后我再也不提云小小了,再也不靠近旧楼了……”
班主任匆匆走进教室,脸色严肃,用力拍了拍桌子。
“安静!都安静!” 他大声道,“李磊同学只是早上意外晕倒,身体不适,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你们不要造谣传谣,更不要议论那些乱七八糟的怪谈!谁再敢乱说,学校严肃处理!”
又是掩盖。
和三十年前一样,出事就封锁消息,定性为意外,禁止议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学生们敢怒不敢言,全都低着头,可心里都清楚,这根本不是意外。
苏酥坐在张笑旁边,小声说:“我刚才听别的班说,李磊身上有手印。”
张笑抬眼:“手印?”
“嗯。” 苏酥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青黑色的,印在脖子上,像被人掐过一样。送他去医院的同学看见了,说那手印很小,像是女生的。”
张笑心里一沉。
青黑手印,是灵体伤人最典型的痕迹。
云小小没有杀他,只是给了一个警告。可这已经足够恐怖。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夜之间被阴气侵袭成重伤,昏迷不醒,足以证明旧楼的诅咒,不是谣言。
“校方还在掩盖。” 张笑淡淡开口,“他们怕事情闹大,怕三十年前的真相被翻出来。”
“可是这样掩盖,只会更危险。” 苏酥皱眉,“如果下次再有人触犯禁忌,会不会……”
她不敢说下去。
张笑沉默。
他知道,会。
云小小的怨气越来越重,随着时间推移,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如果再没有人帮她洗清冤屈,让她安息,迟早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甚至更严重。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一个身影静静站着。
陈言。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班里慌乱恐惧的同学,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漠的了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察觉到张笑的目光,陈言抬眼,与他对视。
口型微动,说了一句话。
——不听劝,活该。
张笑眉头紧锁。
陈言的态度太过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快意。他似乎并不在意有人受伤,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惩罚。
这个人,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下课之后,张笑借口去洗手间,悄悄跟在了陈言身后。
他一路走到旧楼后面的小树林里,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从口袋里拿出三根香,点燃,插在土里,又摆上一些简单的祭品。
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块小小的木牌。
陈言站在木牌前,低着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哥,又有人出事了。”
“她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我快撑不住了……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安息,才能让她解脱……”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平日里的冷漠神秘全部破碎,只剩下痛苦与偏执。
张笑站在树后,心里一震。
哥。
原来,陈言口中的 “那些人”,是他的哥哥。
他哥哥,也因为调查云小小的案子,死了。
所以他才知道这么多秘密,所以他才这么冷漠,这么偏执,这么痛恨旧楼的诅咒。
他不是怪谈收集者。
他是受害者的弟弟。
就在这时,陈言突然转头,看向张笑藏身的方向。
“你都听到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张笑从树后走出来,没有躲闪。
“你哥哥,是因为调查云小小,才死的?” 他问。
陈言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带着戒备与敌意:“这不关你的事。你最好现在就走,忘记你看到的一切,否则,下一个躺在医院的,就是你。”
“我不想害谁。” 张笑平静地说,“我只想查清真相,让云小小安息,让你哥哥的死,不再白费。”
“真相?” 陈言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又嘲讽,“真相早就被他们埋了三十年!你以为你一个转学生,能斗得过学校?能斗得过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我哥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被他们弄成‘意外’死亡!”
他情绪激动,胸口起伏:“我警告你,张笑,别再查了。你再查下去,不仅救不了谁,还会把你自己,把苏酥,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里!”
说完,陈言转身,快步离开小树林,只留下那三根燃尽的香,和一块无名木牌。
张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叹息。
李磊的昏迷,校方的掩盖,陈言的秘密,哥哥的死亡…… 所有线索连在一起,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
三十年前,云小小不是自杀。
三十年后,调查真相的人,依旧会被 “意外”。
校方掩盖的,不仅仅是一桩跳楼案,还有一条无辜的人命。
旧楼的白影,不是恶鬼。
是被人性之恶,逼成怨灵的可怜人。
张笑握紧拳头,眼神愈发坚定。
他不会停。
无论有多危险,无论对手是谁,他都要查到底。
为了含冤的云小小。
为了死去的陈言哥哥。
为了所有被恐惧笼罩的人。
也为了,那份迟到了三十年的正义。
旧楼的风,又起了。
这一次,不再只有哭泣。
还有等待昭雪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