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苏酥的权限
李磊事件之后，启明中学对旧教学楼的管控骤然严格了数倍。
每天放学后不到五点，保安就会逐层清场；旧楼周围加装了监控，楼梯口、走廊尽头，几乎没有死角；甚至连白天，都有保安每隔半小时巡逻一次，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旧楼的学生。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校方不是在保护学生安全，而是在严防死守，阻止任何人接近旧楼、接近真相。
“他们肯定慌了。” 苏酥趴在桌子上，小声对张笑说，“以前旧楼只是随便锁着，现在跟防贼一样，摆明了心里有鬼。”
张笑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巡逻的保安身上：“他们怕我们找到红色日记，怕三十年前的事压不住。现在越紧张，越说明我们离真相很近。”
“可是我们根本进不去美术室啊。” 苏酥皱起眉，“保安看得那么严，我们一靠近就被赶过来，就算有钥匙，也没有机会开门。”
这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硬闯根本不可能，只会被当场抓住，轻则记过，重则劝退。以校方掩盖真相的狠辣程度，说不定还会被安上别的罪名，彻底赶出学校。
张笑沉默片刻，看向苏酥：“你说你父亲是校董，能接触到学校内部档案，对不对？”
“嗯。” 苏酥点头，“我爸办公室有一个加密档案室，里面放着学校几十年的所有文件、会议记录、处分档案、事故报告…… 我小时候偷偷进去过一次，里面全是旧箱子和文件夹。”
“三十年前的跳楼记录、你哥的意外报告，一定都在里面。” 张笑眼神一亮，“我们不需要立刻闯美术室，我们可以先去档案室，把官方记录找出来。只要找到当年的虚假报告，就能戳穿校方的第一句谎言。”
苏酥眼睛瞬间亮了：“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只要拿到当年的档案，我们就能知道是谁在负责处理这件事，是谁下的封口令，甚至能找到当年参与掩盖真相的人！”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犹豫：“可是…… 档案室锁得特别严，有密码，有钥匙，还有监控，我爸从来不让任何人碰。我要是直接去要，他肯定不会给，还会骂我乱管闲事。”
“不用直接要。” 张笑低声道，“你父亲今晚有没有应酬？或者会不会很晚回家？”
苏酥想了想，立刻拿出手机翻了翻家庭群聊天记录，眼睛一亮：“有！我爸今晚要去参加教育局的晚宴，七点出门，至少十点以后才会回家！他家的办公室钥匙，一般放在玄关抽屉里！”
“好。” 张笑点头，“今晚七点半，我们在学校校董办公室楼下集合。你去拿钥匙、输密码，我在外面放风。我们速战速决，只找三十年前的事故档案和你哥的意外报告，拿到关键信息立刻离开。”
“那我呢？” 陈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教室后门，眼神平静地看着两人。自从上次在旧楼达成一致后，他不再独来独往，主动加入了计划。
“你留在旧楼附近盯着保安。” 张笑早有安排，“如果保安有异动，或者有人往校董办公室去，立刻给我们发消息。我们对学校安保流程不熟悉，只有你最清楚。”
“没问题。” 陈言爽快答应。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却已经形成了最默契的配合。
一个负责潜入核心，一个负责外围警戒，一个负责情报安全。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挑战校方的秘密。
夜幕很快降临。
七点半，夜色笼罩整个校园，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保安室和校董办公室还亮着灯。苏酥按照计划，偷偷从家里拿了办公室钥匙，一路溜进学校，和张笑会合。
“我爸已经走了，办公室没人。” 苏酥小声说，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么刺激的事，紧张又兴奋，“密码是我爸生日，我记得。”
两人压低身子，沿着墙角阴影，快速走到校董办公楼门口。苏酥用钥匙打开门，两人一闪身钻了进去，轻轻把门关上。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灯光电流的轻微嗡鸣。
苏酥带着张笑，轻车熟路地走到走廊最深处的档案室门口。铁门厚重，上面有一个数字密码锁。苏酥深吸一口气，快速按下一串数字。
“滴 ——”
绿灯亮起，门锁弹开。
两人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档案室比想象中更大，一排排铁架子密密麻麻，堆满了泛黄的文件夹、旧档案袋、牛皮纸箱子，上面贴着年份标签，从几十年前一直到今年。
“快，找 199X 年的档案！” 苏酥低声道。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张笑负责左侧旧档案，苏酥负责右侧事故报告。时间紧迫，每一秒都格外珍贵。
“找到了！” 几分钟后，苏酥突然小声惊呼，捂住嘴巴，“这里有三十年前的事故记录！”
张笑立刻跑过去。
苏酥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档案袋，封面写着：199X 年 9 月，学生坠楼事故调查报告。
两人迫不及待地打开。
报告内容很简短，通篇都在强调：死者云小小，女，17 岁，高二学生，因个人心理压力过大、情绪不稳定，于某日午夜，从旧教学楼楼顶自行坠楼，当场身亡。结论：自杀。
报告后面，附着班主任签字、校领导签字、派出所简易备案，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可张笑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这份报告是后补的。” 张笑指着纸张边缘，“你看，签字日期比死亡时间晚了整整一周。正常坠楼事故，24 小时内必须出结论，不可能拖一周。而且这里的现场描述被涂改过，原本的字被覆盖了。”
苏酥凑近一看，果然如此。纸张下面隐约有被刮掉的字迹，虽然模糊，却能看出和 “自杀” 完全不同。
“他们改了报告！” 苏酥气得咬牙，“明明是被害，却硬写成自杀！太过分了！”
“继续找，还有陈言哥哥的报告。” 张笑冷静地说。
两人继续翻找，很快又找到一份近年旧楼意外坠楼报告，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陈言哥哥的名字。
报告上写着：夜间私自进入旧楼，失足坠楼，意外身亡。
“又是谎言。” 张笑冷冷道，“你看这里，记录的坠楼位置，和我上次看到的云小小幻影坠楼点完全一样。你哥不是失足，是在同一个地方，被人灭口。”
苏酥握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太坏了！两条人命，就这么被他们轻描淡写成意外和自杀，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当官、当老师！”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保安的说话声，还有手电筒的光线在窗户上晃动。
“有人来了！” 苏酥脸色一变。
“快收起来，我们走！” 张笑立刻把两份档案塞回原位，合上档案柜。
两人不敢多停留，关灯、锁门、一路小跑，悄无声息地溜出校董办公室，沿着墙角快速撤离。
刚跑到旧楼附近的香樟树下，一道白影突然从楼道里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阴气扑面而来，温度骤降。
苏酥吓得紧紧抓住张笑的胳膊。
张笑抬头望去，旧楼三楼走廊，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站在那里，长发垂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是云小小。
她没有恶意，也没有恐吓，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 担忧、不安、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祈求。
她在担心他们。
她怕他们像陈言哥哥一样，被校方灭口。
张笑迎着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我们没事。
白衣身影微微一顿，缓缓消失在黑暗中。
阴气渐渐散去，楼道恢复安静。
苏酥长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刚才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她要生气了。”
“她是在提醒我们小心。” 张笑轻声说，“她一直在看着我们。”
这时，陈言从树后走出来，脸色凝重：“刚才保安往校董办公室去了，还好你们走得快。怎么样，查到东西了吗？”
“查到了。” 苏酥点头，语气愤怒，“两份报告都是假的！云小小是被改写为自杀，你哥是被改写为意外失足，全是校方伪造的！”
陈言听完，没有激动，反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多年的怀疑，终于被证实。
他哥不是意外，是被灭口。
“很好。” 陈言睁开眼，眼中没有泪，只有冰冷的坚定，“伪造报告就是铁证。下一步，我们去旧美术室，把红色日记拿出来。”
“有了日记，有了假报告，我们就能彻底掀翻他们的伪装。”
夜色深沉，旧楼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可这一次，墓碑之下，不再只有绝望与哭泣。
真相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