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仙魔决裂
仙魔大战,在三日后爆发。
天机阁联合魔域残余势力,以“清君侧、诛魔种”为名,集结三万修士大军,浩浩荡荡向昆仑进发。
消息传来时,整个昆仑仙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玄灵子趁机发难,在议事大殿上当众宣布:“此祸皆因燕归凌而起。
若不是掌门执意护那魔种,天机阁岂有借口兴兵?为保昆仑,当交出魔种,以息天机阁之怒!”
殿内一片哗然。
谢修竹坐在掌门之位上,面色苍白——那日伏击留下的伤还未痊愈,胸口的绷带下仍在渗血。
但他的目光依然清冷如常,声音平静得可怕:“天机阁要的不是归凌,是我。二十年前的事,该有个了结了。”
燕归凌站在他身后,手指攥紧了剑柄。
他想起那夜在洞府中,他问师尊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谢修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天机阁阁主萧衍道入魔,屠戮三城百姓,血流成河。我与几位同门奉命围剿,最终将他斩杀于苍梧之巅。
但那一战,我为了速战速决,动用了禁术,波及了在场的天机阁弟子,死伤近百人。”
谢修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萧衍道是我的故交。他入魔,我有责任。
他死后,天机阁将一切归咎于我,说我见死不救、滥杀无辜。这二十年来,他们一直在找机会复仇。”
燕归凌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那些伤……”他的声音很轻。
“有些是那一战留下的,”谢修竹说,“有些是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燕归凌懂了——后来那些伤,大多是为了护他而受的。
此刻站在议事大殿上,燕归凌看着师尊苍白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恨意——
不是对天机阁,不是对玄灵子,而是对自己。如果不是他,师尊不会受伤,不会消耗修为为他压制魔骨,不会被整个仙门孤立。
“我不同意。”
燕归凌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从谢修竹身后走出,面朝所有人:“天机阁要的是我师尊。但只要我还在,谁也别想动他。”
“就凭你?”玄灵子冷笑,“一个连清心诀都练不全的魔种?”
燕归凌没有理他,转身看向谢修竹。他的目光里没有平日的隐忍和克制,只有一种决绝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尊,这一次,让我来。”
谢修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三日后,天柱峰下,两军对峙。
三万修士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山谷,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为首的是一名黑袍老者,面容阴鸷,正是天机阁现任阁主萧玄——萧衍道之子。
“谢修竹!”萧玄的声音如雷,在山谷间回荡,“二十年前你杀我父亲,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交出燕归凌,交出谢修竹,否则我踏平昆仑!”
谢修竹站在山门前,白衣如雪,手中长剑泛着泠泠寒光。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萧玄,”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父亲入魔屠城,死有余辜。你若执意兴兵,我不介意再杀一个萧家人。”
萧玄暴怒,挥手下令进攻。
三万修士如潮水般涌上,喊杀声震天动地。昆仑弟子虽只有三千,但依托山门大阵,一时也能抵挡。
可谢修竹知道,大阵撑不了太久——他重伤未愈,无法亲自催动阵眼,仅靠弟子们的灵力,最多撑三个时辰。
燕归凌守在谢修竹身侧,手中长剑染满了血。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体内的魔骨在战场上蠢蠢欲动,每一次杀戮都会让它更加活跃。
“归凌,”谢修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控制住。”
燕归凌咬牙点头,拼命压制着那股暴虐的冲动。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昆仑弟子死伤过半。大阵的灵光越来越暗,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掌门!”清瑶满身是血地跑过来,“东面防线破了!玄灵子长老他……他带着他的人撤了!”
谢修竹的脸色一变。
玄灵子这一撤,等于将昆仑的侧翼完全暴露给了敌人。三千对三万本就艰难,如今再失一翼,必败无疑。
“师尊,”燕归凌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我来。”
谢修竹看向他,看见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不行。”谢修竹厉声道,“你控制不住——”
“我能。”燕归凌打断他,握紧了他的手,“师尊,信我一次。”
谢修竹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见那里面除了魔气,还有一种更强大的东西——意志。他的意志。
“去吧。”谢修竹的声音很轻,“我在这里等你。”
燕归凌转身,面向山谷中密密麻麻的敌军。他闭上眼睛,放开了体内所有的压制。
封印碎裂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魔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暗红色的魔纹从胸口蔓延到脖颈、脸颊,他的头发从墨黑变成银白,眼睛变成了彻底的猩红色。
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震飞百丈。他缓缓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三万敌军惊恐的面孔。
“来。”他的声音低沉如野兽,带着不属于人间的冰冷。
燕归凌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每一次出手都带走数十条人命。
魔气在他周身翻涌,化作一条条暗红色的锁链,将周围的敌人绞杀成碎片。
三万大军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萧玄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厉声道:“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可没有人敢上前。那个白发红瞳的身影在战场上肆意杀戮,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不是在战斗,是在屠杀。
谢修竹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指攥紧了剑柄。
他在失控。
燕归凌的意志正在被魔气吞噬,他的动作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暴虐,已经不分敌我。
几个来不及撤退的昆仑弟子被他的魔气波及,瞬间化为血雾。
“归凌!”谢修竹厉声喊道。
燕归凌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来。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对上谢修竹的目光,里面闪过一丝挣扎。
“师……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在用尽全力从深渊中爬出来,“我……控制不住……”
谢修竹拔剑,飞身冲入战场。
他的伤还没有好,每运一次灵力胸口都会剧痛。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再不阻止燕归凌,他会彻底被魔气吞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归凌,看着我!”谢修竹落在他面前,手中的长剑横在两人之间,“看着我!”
燕归凌的眼睛里翻涌着暴虐的杀意,魔气在他周身翻腾,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但他的身体在颤抖——他在挣扎。
“师尊……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会……杀了你……”
“你不会。”谢修竹放下长剑,张开双臂,一步步向他走去,“你永远不会。”
“别过来!”燕归凌嘶吼着,魔气在他周围炸开,将地面震出数道裂痕,“我会杀了你!我真的会——”
谢修竹没有停。
他走到燕归凌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魔气冲击着他的身体,将他的白衣撕裂,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没有松手,只是收紧双臂,将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抱在怀里。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我在这里。没事了。”
燕归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魔气在他体内翻涌,与谢修竹的灵力激烈交锋。他的手指攥紧了谢修竹的衣襟,指甲嵌入皮肉,鲜血渗出。
“师尊……疼……”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孩子一样。
“我知道。”谢修竹抱紧他,“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谢修竹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燕归凌体内,与魔气对抗。他的面色越来越白,胸口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不知过了多久,燕归凌眼中的猩红色终于开始褪去。魔纹从脸上消退,白发重新变回墨色。他脱力地倒在谢修竹怀里,呼吸微弱。
“师尊……”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对不起……”
谢修竹抱着他,没有说话。
萧玄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抬起手,示意大军停止进攻。
山谷中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伤员的呻吟。
“谢修竹,”萧玄的声音远远传来,“今日之战,到此为止。但二十年前的债,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转身离去,三万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谢修竹跪在满是血迹的战场上,抱着昏迷的燕归凌,许久没有动。
回到昆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谢修竹将燕归凌安置在自己的寝殿里,为他处理好伤口,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
殿门外,清瑶跪在地上,满脸泪痕。
“师尊,”她的声音在颤抖,“玄灵子长老带着他的人走了。他说……他说昆仑已经被魔种污染,他要另立山头,重建纯正仙门。”
谢修竹没有说话。
“还有……”清瑶咬了咬唇,“其他几大仙门也发来联名信,说……说如果师尊不交出师弟,他们就要联合讨伐昆仑。”
谢修竹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回去吧。”
清瑶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
谢修竹转身走进殿内,来到床边。燕归凌还在昏迷,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他的手在睡梦中握住了谢修竹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谢修竹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魔渊深处抱起那个婴儿时,孩子也是这样抓住了他的衣襟。那时候他还那么小,小到可以蜷缩在他怀里。
现在他长大了,比他还要高半个头,可睡着时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谢修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归凌,”他的声音很轻,“我该拿你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窗外月光如水,昆仑的雪终年不化。
这一夜,谢修竹在床边坐了一整夜,手被燕归凌握着,始终没有抽开。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仙门不容,天下不容,可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这个孩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