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导弹倒计时
楼顶的风像剃刀般割在脸上。
陆沉站在天台边缘，衣衫褴褛，断臂处的银色菌丝在狂风中狂舞，活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恶鬼。
在他十步开外，林怀民依旧整洁得令人发指。身上的白大褂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被熨斗烫死在了空气里。他手里把玩着那块老式怀表，秒针跳动的声音，即便呼啸的风声盖过了周遭所有声响，依旧清清楚楚钻进陆沉耳朵里。
“滴答。”
“滴答。”
“你听。”林怀民举起怀表，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这是时间的声音，也是你心跳的声音。”
陆沉喘着粗气，试着向前迈步。
可他动不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而是被频率压制。林怀民周遭的空气拧成了一团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像一堵无形的墙，死死抵在陆沉胸口。
“还有八分钟。”林怀民低头扫了眼怀表，又抬眼望向天空，“雷子那小子，这次倒是准时。”
陆沉猛地抬头。
铅灰色的云层里，隐约能看见几个黑点正在快速逼近。
不是鸟。
是导弹。
是那个被他视作死敌，此刻却要和敌人一同把这里的一切彻底毁灭的雷子。
“别指望他会救你。”林怀民像是看穿了陆沉的念头，低笑一声，“雷子现在估计正坐在指挥中心，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你的死亡直播呢。”
陆沉咬紧牙关，右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鲜血顺着手腕淌下，滴在蒙着灰尘的地面上。
他不能死在这里。
哑巴死了，苏婉死了。
要是他也死了，那群披着人皮的垃圾就再也没人清理了。
“林怀民。”陆沉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你以为你赢定了？”
“赢？”林怀民歪了歪头，露出一丝困惑，“阿沉，你怎么还没明白？这里从来没有什么输赢。”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扑面而来的狂风，“这是一场洗礼。导弹会摧毁这栋早就腐朽的大楼，而我，会带着你的频率，在烈火中重生。”
陆沉的目光投向林怀民身后的那扇铁门。
那是通往楼梯间的门。
门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是菌丝。
是他当初炸断机械义肢后，残存下来的那些菌丝。
它们在呼应陆沉。
它们在呼唤自己的主人。
“你想融合，对吗？”陆沉盯着林怀民，嘴角勾起一抹惨笑，“你想把我也吞掉，变成你的一部分。”
“聪明。”林怀民赞许地点点头，“可惜，太迟了。”
话音刚落，林怀民手里的怀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这是倒计时归零的前奏。
“警告。距离打击还有五分钟。”
“警告。距离打击还有五分钟。”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楼下的广播系统传上天台，在大厦的每一寸空间里回荡。
陆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五分钟。
他必须在五分钟里，要么打破林怀民的力场，要么……杀了他。
陆沉不再犹豫。
他猛地抬起那只断掉的左臂。
银色菌丝瞬间暴涨，像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直刺林怀民。
“雕虫小技。”
林怀民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怀表的旋钮。
“嗡——！”
一股频率更高的震动波以林怀民为中心，呈球形猛地扩散开来。
陆沉的菌丝刚接触到这股震波，就像冰雪撞进烈火，迅速消融、枯萎。
陆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天台边缘。
“这就是差距。”
林怀民缓步走来，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你不过是个劣质容器，而我是完美的指挥家。”
陆沉挣扎着想爬起来。
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不只是身体被死死压制，连思维都变得越来越迟缓。
林怀民的频率，正在一点点干扰他的脑波。
“警告。距离打击还有三分钟。”
广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陆沉听出了不对。
这不是大厦的广播。
这是导弹内部的自毁倒计时。
它们已经锁定了这里。
“你看，多美的烟火。”林怀民陶醉地闭上眼，“阿沉，让我们融为一体吧。我会带着你的记忆，去往更高的维度。”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按住陆沉的头。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陆沉额头的那一刻。
“噗。”
一声轻响。
不是爆炸的声音。
是某种东西被刺穿断裂的声音。
林怀民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惊讶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
但他的怀表，已经碎了。
“怎么……可能……”
林怀民脸上一贯的从容终于彻底崩塌。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扇铁门。
门缝里，一根机械手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陆沉断掉的义肢的一部分。
此刻它正溅着电火花，指尖直直指向天空。
“你以为我炸发电机的时候，只是想要断电吗？”
陆沉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我是在给它们……充能。”
话音刚落。
那截机械手指猛地炸开。
无数细碎透明的菌丝，像蒲公英的种子一般，顺着狂风四散飘散。
它们没有扑向林怀民。
而是直直飞向了天空。
飞向那几枚正朝着这里俯冲而来的导弹。
“不！”林怀民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你想干什么？！”
陆沉抬眼望向天空，眼神空洞一片。
“林怀民，你说得对。”
“这里没有输赢。”
“只有清理。”
“警告。距离目标打击还有一分钟。”
菌丝层层缠绕住了导弹的制导系统。
下一秒。
所有的倒计时，所有的频率，所有积攒了数年的恩怨情仇。
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同一个点。
陆沉看着林怀民。
林怀民看着陆沉。
两人静静对视，目光仿佛穿过了整整三年的时光。
“再见，师父。”
陆沉轻声说。
“轰隆——！！！”
第一枚导弹，在距离楼顶还有一百米的空中，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