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容器的真相
火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陆沉只觉得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爆炸的冲击波里不住翻滚。灼热的气浪狠狠撕扯着他的衣服，焦糊的气味从皮肤蔓延开来，可他半分疼痛都感觉不到。
他重重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又滚出去好几圈才堪堪停住。
整个世界都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不止是映入眼帘的色彩，连他的思维都像是被这片血色浸透了。
陆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支起上半身。
他左臂的断口处，原本蔓延的银色菌丝早已被烤得焦黑，像碳化的老树根一样死死扒住地面，撑着他不让暴涨的气浪把自己卷走。
“警告。距离打击还有四十秒。”
“警告。距离打击还有四十秒。”
机械的女声还在执拗地重复播报。
可陆沉清楚，这不过是幻觉。
刚才那枚低空爆炸的导弹没有直接命中大楼，可它释放的电磁脉冲早已瘫痪了整座城市的电网，也让大厦的广播系统卡在了循环里。
烟尘渐渐散去。
陆沉看见了林怀民。
那个平日里永远穿着一尘不染白大褂的男人，此刻正跪在三米开外的地上。他的白大褂被烧得焦黑，脸上沾满血污，原本整齐的头发被烧掉了一半，露出发红烫伤的头皮。
可他没死。
他还活着。
那只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枚怀表。
“咳……咳咳……”林怀民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没用的……阿沉……没用的……”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林怀民。
盯着这个毁了他一生的魔鬼。
“你以为……毁掉导弹……就能赢吗？”
林怀民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兼具智慧与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痛苦。
“这栋楼……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炸弹……”
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楼本身就是炸弹？
“你以为‘歌者’是什么？”
林怀民笑了起来，笑得浑身直颤，牵扯到内脏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它是一种频率……一种共振……”
他猛地举起那只破碎的怀表。
表盘已经裂得不成样子，指针彻底卡死在原地。
“而你，陆沉……”
“你就是这个炸弹的引信。”
陆沉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引信？
“三年前……”
林怀民每吐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
“我选中你……不是因为你体质特殊……”
“而是因为……你的脑波频率……和这座大楼的……自毁程序……完全一致……”
陆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对，他看向自己那截断掉的左臂。
那些银色菌丝，根本不止是怪物。
它们是天线。
是接收器。
是引爆整座大楼的最后一道开关。
“你……骗我……”陆沉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绝望的颤意。
“我骗你？”
林怀民突然暴怒，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朝陆沉扑来。
“是你骗了我！阿沉！”
“你答应过我！你会成为完美的容器！你会承载文明的火种！结果呢？！”
他指着陆沉，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结果你爱上了一个女人！你为了救她，毁了我的实验！”
陆沉想起了苏婉。
想起了那个被硬生生推进培养皿的女人。
想起了哑巴临死前，拼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别信”。
“我不在乎雷子贪污。”林怀民越走越近，眼神癫狂得几乎要烧起来，“我不在乎大楼倒塌。”
“我在乎的……只有数据！只有进化！”
他猛地扑向陆沉。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陆沉还没反应过来，林怀民已经骑在了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把频率还给我！”
林怀民咆哮着，指尖狠狠发力。
“把‘歌者’还给我！你这个不合格的容器！”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陆沉。
视线开始一点点模糊。
可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怀民。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科学家，此刻像个失心疯的疯子一样骑在自己身上。
“你才是容器。”
陆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下一秒。
陆沉断臂处那些焦黑的菌丝，突然动了。
它们不再是支撑身体的支架，不再是被动的防御，转而化作了凶狠的攻击。
像无数根烧得通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林怀民的手掌。
“啊——！”
林怀民惨叫一声，拼了命想要抽回手。
可已经晚了。
菌丝顺着他的手臂，疯了一样向上蔓延。
它们钻进林怀民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大脑。
“不！不！这是什么？！”
林怀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一点点读取。他的计划，他的阴谋，他对苏婉做的一切，他对陆沉做的一切，全都被这些菌丝无情地吞噬。“原来……”
陆沉的声音穿透层层菌丝，飘了出来，冰冷而空灵。
“你植入我体内的……不是怪物的核心。”
“是你自己的恐惧。”
林怀民浑身猛地一颤，剧烈地抖了起来。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切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人类进化。
他只是为了给自己谋得永生。
他把“歌者”植入陆沉体内，不过是想找一具永远不会腐烂的宿主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林怀民泪流满面，鼻涕和口水糊了满脸，“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不想死……”
陆沉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像神一样高高在上的师父，此刻褪下所有光环，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凡人。
“我知道了。”
陆沉缓缓抬起右手。
轻轻按在了林怀民的胸口。
“这就是你要清理的垃圾。”
“滋啦——！”
银色菌丝骤然爆发开来。
它们不再是原来通透的样子，转而变成了刺目的亮白。
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
林怀民的身体像通电的灯泡一样骤然亮起。
他张着嘴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声波都被禁锢在了他的身体里，散不出来分毫。
陆沉推开了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像一尊燃尽的蜡像一样慢慢融化、坍塌，最终化作一捧灰烬。
风一卷。
什么都没剩下。
陆沉瘫坐在地上。
抬眼望向天空。
云层缓缓散开。
月光落了下来，惨白如霜。
“警告，距离打击还有十秒。”
“9。”
“8。”
陆沉笑了。
他终于看清了所有真相。
他从来不是什么容器。
他是坟墓。
“7。”
“6。”
陆沉低下头，看向自己早已断掉的左臂。
伤口处，菌丝正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正在跳动的银色人造心脏。
“5。”
“4。”
他缓缓站起身。
直面即将到来的毁灭。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反抗。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等待着最后的清理。
“3。”
“2。”
陆沉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最后一秒，他仿佛听见了苏婉的歌声。
很轻，很柔。
像母亲哄孩童安睡时的摇篮曲。
“1。”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