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哑巴的警告
陆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三年前的师父林怀民笑容和蔼，手臂搭在他的肩上。那时候，陆沉还拥有一双健全的手，眼神里满是年轻人独有的锐气。
“游戏规则，你忘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狠狠刺穿了陆沉的太阳穴。
游戏规则？什么规则？他从来没听过什么狗屁规则！
他猛地抬头，望向楼梯间的上方。
负二楼B2的标识灯在头顶明明灭灭地闪着，绿光忽明忽暗，活像垂死之人断断续续的呼吸。
而身后通往三楼3F的防火门，正安安静静地关着，像一张沉默不言的巨口。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一慌就输了。
他是清道夫，专门处理混乱现场的专家，越是诡异的环境，越要保持清醒的逻辑。
“假设这栋楼的空间是扭曲的。”陆沉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么往上走可能反而到了更低的地方，往下走说不定只会回到原点。”
他扫了一眼手机。
信号格明明是满格，手机里却只有这一条短信，再没有其他任何消息。
雷子还没联系他，这说明外面的人暂时不打算进来救他，或者说，外面的人也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陆沉决定不再纠结楼层的数字。
他必须找到一个参照物，一个不会发生变化的参照物。
他的目光落在楼梯扶手上。
那是冰冷的金属材质，表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陆沉伸出右手，轻轻抚过扶手。
【接触回溯】发动。
这一次，他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捕捉到了灰尘的轨迹。
灰尘滑动的方向显示，最近有人频繁在这段楼梯上下走动。
而且，这些痕迹都是单向的。
所有痕迹都指向楼下。
“大家都往下跑？”
陆沉皱起了眉头。
通常遇到危险，人的本能都是往楼上跑，往高处走，远离危险源头。
可这栋楼里的人，居然全都往地下室跑？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上他的心头。
难道出口在地下？或者……那个所谓的“培养皿”根本不在顶楼，而是在最底层？
陆沉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既然上不去，那就往下走。
他收起手机，握紧机械义肢，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咚、咚、咚。”
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不断回荡。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那股混着霉味的腥甜气息也越来越浓重。
走到B2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爆门挡在了面前。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
陆沉凑上前，透过缝隙朝里望去。
B2是大厦的旧档案室和机房，里面堆满了巨大的服务器机柜，黑压压一片，像一片钢铁浇筑的森林。
机柜之间闪烁着点点红光，那是无数双“眼睛”。
陆沉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比楼上还要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听见电流穿过线路的滋滋声。
他小心翼翼地在机柜之间穿行，头灯的光束扫过一台台蒙着灰尘的服务器。
突然，光束定格在角落里。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不是尸体。
是个活人。
他背靠着机柜，头垂得很低，怀里抱着一个工具箱，浑身都在不停发抖。
听到动静，那个人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胡子拉碴，眼神涣散，脖子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缝合疤痕，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
看到陆沉，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撞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张开嘴，喉咙剧烈地滚动着，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原来是个哑巴。
陆沉愣在了原地。
他慢慢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
“别怕，我是……”
“沙沙沙——”
一阵奇怪的声响打断了陆沉的话。
不是歌声，也不是说话声。
是写字的声音。
那个哑巴颤抖着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防水写字板和一支马克笔。
他的笔迹歪歪扭扭十分潦草，下笔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穿纸板。
写完，他把写字板举起来，对着陆沉。
上面写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它醒了！”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沉。
它醒了？
那个靠声音杀人的怪物，醒了？
还没等陆沉反应过来，哑巴又飞快地擦掉字迹，写下了第二行字：
“别听广播。”
广播？
陆沉猛地想起墙上写的那条规则：“本大楼没有广播系统。”
既然没有广播，为什么要提醒他别听广播？
哑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疯狂地涂写，甚至把笔头都写断了。
他换了一支笔，哑巴把写字板狠狠怼到陆沉眼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字都浸着绝望：
“它在天花板里。它在模仿广播。它在找能说话的人。别出声。别听。别信任何人。”
陆沉盯着这些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猛地窜上天灵盖。
它在天花板里？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
头顶纵横交错着密密麻麻的通风管道，那一个个黑色的栅栏开口，像极了无数张贪婪张开的嘴。
就在这时，陆沉怀里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那震动频率高得离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既没有短信，也没有图片。
屏幕中央只有一块不停波动的音频频谱图，旁边跳动着一行不断变化的数字：
“频率匹配中……98%……99%……”
陆沉瞬间反应过来。
根本不是手机自己在震动。
是那个怪物，那个藏在天花板里的东西，正通过某种方式连接他的手机，甚至在连接他体内的机械义肢！
“咔哒。”
一声轻响传来。
响声来自陆沉左手的机械义肢。
三根合金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哑巴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陆沉的左手，拼命摇头。
他飞快地在写字板上写下：“关掉它！快关掉它！”
陆沉低头看向自己的义肢。
那几根金属手指正微微颤抖，跟着手机频谱图的跳动节奏，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他的大腿。
哒。
哒。
哒。
这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机房里格外清晰，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人心上。
陆沉惊恐地发现，义肢已经不再受他控制。
那个怪物正通过频率共振，远程操控着他的肢体！
频谱图上的数字跳到了100%。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声清晰冰冷，不带半分感情的——
“滴。”
这一声“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整栋大楼里所有服务器的红灯，瞬间全部熄灭。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中，传来一阵低沉均匀，让人头皮发麻的——
呼吸声。
哑巴吓得一下子瘫软在地，死死把头埋进膝盖里不敢抬头。
陆沉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件衣衫。
他清楚，那个东西，真的醒了。
而且，它已经找到了他。
就在他准备转身逃跑的瞬间，头顶通风管道的栅栏毫无征兆地脱落，重重砸在他脚边。
黑洞洞的管道口里，缓缓探出来一张脸。
那是陆沉的脸。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表情，甚至连左臂机械义肢的反光都分毫不差。
那个“陆沉”趴在管道口，对着真正的陆沉，缓缓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舌头，也没有声带。
只有一团不停震动的透明菌丝。
紧接着，那团菌丝发出了声音。
它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震荡着空气传出声响。
它在说：
“阿沉，好久不见。”那是师父林怀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