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声波牢笼
通往顶楼的楼梯，活像一条通向绞刑架的不归路。
陆沉走得极快，机械义肢每一次磕在台阶上，都发出单调沉重的“咚、咚”响。这声音在逼仄的楼梯井里反复回荡碰撞，像一记记催命的丧钟敲在人心上。
他不再试图隐藏行踪。
既然那怪物能模仿他的脸，能读取他的想法，躲藏本就是最愚蠢的选择。眼下，他只需要速度——冲去顶楼，找到那个所谓的“培养皿”，就算把整栋楼拆了，也要把林怀民那个老东西揪出来。
哑巴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个可怜的男人已经不再发抖，或许是早已吓麻了身子。他把怀里的工具箱抱得死紧，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牙关咬得快碎了，连半点儿声音都不敢漏出来。他清楚，只要一出声，那东西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向上攀爬。
陆沉默默数着楼层：
B2，B1，1F，2F……
越往上走，空气越憋闷稀薄，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味也越发浓烈呛人。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十层的时候，陆沉突然顿住了脚步。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原地。
“滋——”
一阵尖锐的电流嘶鸣从左臂的机械义肢里钻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楼梯上方猛扑下来。
陆沉猛地抬眼向上看。
头顶的墙壁、天花板，连扶手都在剧烈地震颤。
这不是普通的晃动。
是共振。
“退！”
陆沉暴喝一声，一把薅住哑巴的衣领，狠命将他向后甩了出去。
哑巴惊得浑身发软，顺着台阶滑出好几米，重重撞在墙上才停住。
就在下一秒。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像无形的冲击波，从楼梯上方轰然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声音，是纯粹的物理能量。空气被压缩成了实质，结结实实砸在陆沉面前。
陆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千斤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了出去。
他狠狠摔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后背结结实实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机械义肢受了撞击，关节处窜出一串火花，彻底卡死不动了。
“咳咳……”
陆沉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的空气还在不停扭曲。
楼梯间的铁栏杆，软得像煮过的面条一样耷拉下来，整段结构都被高频共振彻底摧毁。
“声波……牢笼？”
陆沉喘着粗气，擦掉嘴角的血渍。
林怀民不想让他上去。
或者说，是那个怪物，在替林怀民守门。
陆沉抬眼看向哑巴。
哑巴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脸色惨白如纸，抓着写字板疯了一样写着什么。
写完他猛地举起板子，对着陆沉：
“它在加固频率。我们在往下掉。”
陆沉一愣，低头看向墙上的楼层标识。
原本该标着10F的地方，此刻明明白白写着：-3F。
负三层？
他们明明一直在往上跑，怎么会跑到地下三层来了？
而且这里冷得刺骨，呼出来的气瞬间就凝成了白霜。
陆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卡死的义肢，根本动不了。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冷静思考。
他要利用现有的规则破局。
陆沉环视四周，这里是地下三层，本该是大厦最底层的机房或是蓄水池。
四周全是粗大的金属管道，管道里正流淌着水。
水？
陆沉脑子里猛地一亮。
声音在水里的传播速度是空气的四倍，但如果是真空呢？又或者是隔音环境呢？
他看向那些粗大的水管。
如果能钻进去，用水流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动静，说不定就能绕过这个声波牢笼。
陆沉看向哑巴，指了指水管，比了一个“进去”的手势。
哑巴吓得拼命摇头，那里面全是污水，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
楼梯上方，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向，再次传来了声音。
这次不是林怀民的声音，也不是诡异的歌声。
是雷子的声音。
“陆沉！你个王八蛋！听得见吗？”
是扩音喇叭传出来的声音，从楼顶顺着楼梯飘下来，断断续续，夹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老子不管你在里面搞什么鬼！还有两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老子就炸楼了！你他妈要是还活着，赶紧给老子爬出来！”
真的是雷子。
他在楼顶，已经准备好了引爆炸弹。
陆沉心里一喜，刚要开口回应。
突然，四周的金属管道一齐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
那声波牢笼的力量，瞬间顺着雷子的声音锁了过来。
“别……别说话……”陆沉对着上方无声嘶吼。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爆炸并非来自那股致命声波，而是来自楼顶。
剧烈的震动从头顶猛地传来，灰尘簌簌从天花板坠落。
雷子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提前动手了。
陆沉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开裂，原本的声波和雷子的炸弹引发了共振，整栋大楼的结构已经开始崩塌。
“操！”
陆沉不再犹豫，猛地冲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根粗大水管。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从腰后抽出那根备用铁棍，拼尽全力狠狠砸向水管阀门。
“铛！”
火星瞬间四溅开来。
一下，两下，三下。
阀门终于被砸开，浑浊的污水瞬间喷涌而出，转眼就淹没了整段楼梯间。
陆沉一把拉住哑巴，一头扎进齐腰深的污水里。
冰冷的污水刺骨地刺激着伤口，钻心的剧痛反倒让他保持了清醒。
他看向哑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手指——意思是让对方摘掉耳塞。
哑巴惊恐地圆瞪双眼，死死捂住耳朵不肯松手。
陆沉急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强行把人拽进更深的水里。
就在哑巴以为自己要被溺死的时候，陆沉突然松开了手，指了指水面上方。
哑巴浑身颤抖着，慢慢把头探出水面，随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水面之上，空气正在剧烈扭曲，声波牢笼的力量还在疯狂搜寻他们的踪迹，但因为水层的阻隔，那些无形的声波只能在水面上翻涌，根本穿不透水层伤到他们。
陆沉靠在管壁上，半个身子浸在污水里，看着头顶扭曲的空气，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原来，这就是林怀民说的“游戏规则”。
声音是载体，也是枷锁。
只要身处“静默”之中，那怪物就拿你没办法。
陆沉低头看向自己卡死的机械义肢，此刻义肢泡在污水里，残留在上面的电流已经顺着液体消散，不再震动。
他伸出右手，轻轻敲了敲那截合金义肢。
“哒。”
一声沉闷的轻响。
可在陆沉的感知里，这声轻响顺着水流，传遍了整个地下空间。
突然，他感觉到水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不是那只怪物。
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存在。
陆沉猛地转头看向水流下游，那片黑暗深处，隐约浮现出一扇巨大、生满锈迹的铁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借着微弱的光线，陆沉看清了上面的字：
“样本储存区：陆沉。”
那是三年前，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