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霜雪落，刃归鞘

虞听晚的死讯传到御书房时，皇帝正握着一支新制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勾勒边境的舆图。太监躬身禀报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笔尖未停，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如同他对这个女儿的记忆，淡得几乎看不见。末了，他才头也不抬地吩咐：“按宗室旁支的规制下葬吧，不必声张。”
这话传到凝香殿时，青禾正跪在虞听晚的床前，抚摸着她身上素白的宫装。那是公主回来后亲手缝制的，针脚细密，袖口还绣着半朵未完工的海棠——她总说，等春天到了，要绣完这整朵花，放在江统领的墓碑前。
可如今，花未完工，人已长眠，只留下那只铜胎手炉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炉身上的海棠花纹被摩挲得发亮，带着她最后的体温。虞听晚的葬礼办得悄无声息，没有皇家葬礼的隆重，没有百官的吊唁，只有几个昔日伺候过她的宫女太监，默默地为她擦拭棺木。
皇帝下旨，将她葬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没有追封，没有谥号，仿佛这个曾经金枝玉叶的公主，只是宫城里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宫女按照虞听晚的遗愿，将那只破损的海棠手炉、一支银蝶步摇放进了棺木里。手炉上的凹痕依旧清晰，步摇的蝶翼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可这两件东西，却是她短短一生最珍贵的念想。
宫女还在墓碑旁立了一块小小的无字碑，代表着江既白——他的尸骨留在了漠北的黄沙里，无法归乡，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与他守护了一生的公主相伴.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记得那个温柔善良、命运多舛的二公主，还记得那个为了保护她，不惜牺牲自己生命的禁卫军少统领。
宫女在墓碑上刻下了“二公主虞听晚之墓”和“禁卫军少统领江既白之墓”的字样。虽然江既白的尸骨还留在漠北，但宫女希望，在另一个世界，他们能够永远在一起。
入冬后，第一场雪悄然而至。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海棠树，覆盖了两座墓碑，也覆盖了宫城的红墙。曾经热闹的御花园变得寂静无声，只有雪花落在枝桠上的轻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宫城里的人渐渐忘记了虞听晚和江既白。他们的故事，像一阵风，吹过宫城，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每年春天，当海棠花盛开的时候，会有人想起，曾经有一个温柔善良的公主，和一个默默守护她的少年，在这里留下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江既白的旧部们，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悄悄来到海棠树下，放上一束他最爱的野菊花。
他们还记得，当年那个穿着皂色短打的少年，如何凭着一股拼劲在禁军里站稳脚跟；记得他站在宫墙下，望着公主寝殿方向时温柔的眼神；记得他带着他们奔赴漠北时，那句“若不能救回公主，便一同葬身沙场”的决绝。
他们的爱情，像一朵开在红墙里的海棠花，美丽却短暂，带着化不开的苦涩。他们的故事，像一首悲伤的歌，在宫城的上空回荡，诉说着命运的无常和爱情的凄美。
霜雪落，刃归鞘。那个曾经为了公主，甘愿做她手中刃的少年，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她的归来。那个曾经金枝玉叶的公主，最终还是没能摆脱命运的枷锁。
他们的爱情，注定是一场悲剧。可他们的故事，却永远地留在了红墙之中，留在了那些记得他们的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