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烽烟起，和亲诏

入秋时，漠北的战报像雪片般涌进宫城，每一封都浸着血与火的气息。
御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父皇的咳嗽声隔着宫墙传来，沉闷得让人心慌。虞听晚坐在窗边描着绣样，指尖捏着的丝线几次打结——她知道，宫里的平静要被打破了。
果然，三日后的早朝刚散，传旨太监便踩着急促的脚步走进她的寝殿，尖细的嗓音刺破殿内的暖香：“陛下口谕——漠北蛮夷犯境，边境百姓流离失所，为保家国安定，封二公主虞听晚为和敬公主，三日后启程和亲，嫁与漠北首领为妻。”
“哐当”一声，虞听晚手里的绣花针落在地上，针尖扎进青砖缝里，像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耳边反复回响着“和亲”二字，眼前浮现出漠北的黄沙、寒风，还有那些关于蛮夷凶残的传闻。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会被如此轻易地决定，像一件用来交易的货物。
“公主，接旨吧。”太监的声音带着催促，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同情。
虞听晚缓缓抬起头，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她知道，父皇重利轻情，在江山社稷面前，她的幸福根本不值一提。“我接旨。”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旨太监走后，殿内只剩下她一人。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棂，目光越过宫墙，落在远处禁卫军的队列里——江既白就站在那里，玄色甲胄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地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虞听晚看见他眼底的震惊与慌乱，像被风吹乱的星子。
她连忙别过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更不能让他知道，她心里藏着和他一样的念想。
宫墙是界，身份是鸿沟，如今又多了和亲这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们之间，注定只能是错过。
那晚江既白值夜，守在她殿外的石阶下。风卷着落叶落在他的肩甲上，又轻轻滑落，他却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殿内传来轻缓的啜泣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骨缝，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知道和亲意味着什么——那是千里黄沙，是异国他乡，是永无归期的漂泊。他多想冲进殿内，告诉她他会保护她，哪怕拼了性命，也要阻止这场和亲。
可他不能，他只是个禁卫军少统领，无权无势，在皇权面前，他的力量渺小得像尘埃。
他攥紧腰刀，缠绳勒得掌心发疼，指骨泛着青白色。
他想起元夜的长街，她递给他糖糕时眼里的星子；想起海棠树下，她扬声叫他名字时的笑容；想起荷池边，她捧着莲子时眼底的落寞。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次想起，都让他心头的苦涩更甚。
他是护宫的刃，是陛下手里的兵，却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这份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虞听晚看着他的背影，泪水终于决堤。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三日后，她就要离开这座宫城，离开他，去往遥远的漠北。她必须让他放下，让他忘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天亮时，江既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他站在廊下，看着宫女们进进出出，收拾着和亲的嫁妆。虞听晚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容颜。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江统领，往后宫城就拜托你守护了。”
“属下遵命。”江既白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控制不住地挽留，就会做出违抗圣旨的事。
虞听晚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心头一痛，却还是硬起心肠，转身走进了殿内。从这一刻起，她和他之间，只剩下君臣之礼，再也没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