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绝情语，刃上诺

和亲的前一夜，虞听晚让人把江既白叫到了偏殿。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江既白站在殿中央，玄甲的冷意浸得空气都发寒。他看着虞听晚垂着的发顶，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膛。他知道她找自己有事，却不敢问，怕听到那些让他心碎的话。
“江统领，”虞听晚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落雪，却裹着冰，“你跟随我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亲信。如今我要去漠北和亲，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江既白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公主请讲。”
“你该知道，我是公主，你是侍卫，我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虞听晚抬起头，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凉，像结了冰的池面，“宫墙是墙，身份是界，我们之间，从元夜那盏灯起，就只是公主与侍卫的情分。旁的心思，不该有，也不能有。”
她看见江既白攥紧了腰刀，指节泛白得像要碎了，连指骨都在抖——他从来是冷硬的，此刻却像被抽走了筋骨，玄甲的重量压得他脊背微弯。
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去漠北，是为了家国安定，是为了天下苍生。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你有你的前程，不该为了我这样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耽误了自己。”
“公主……”江既白想说什么，却被虞听晚打断。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虞听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告诉你，那都是不可能的。我是要嫁给漠北首领的人，往后我的余生，都将在漠北度过。你忘了我吧，找一个合适的女子，成家立业，好好生活。”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江既白的心脏。
他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刻意疏远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是故意说这些绝情的话，是想让他放下，让他好好活下去。可他怎么能放下？怎么能忘了那个在元夜递给他糖糕、在海棠树下叫他名字、在荷池边与他谈心的女子？
良久，江既白忽然单膝跪地，甲片砸在金砖上的响震得烛火晃了晃。他抬眼望她，眼底裹着雪和星子，还有点碎开的光：“来将愿做公主手中刃。”
虞听晚猛地一怔，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公主去漠北，属下便做您的刀。”江既白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指尖碰着腰刀的缠绳，天青色的棉线磨得发毛，“您要安稳，属下便为您扫平前路的荆棘；您要周全，属下便为您挡下所有的危险。哪怕粉身碎骨，属下也绝不退缩。”
“你……你这是何苦？”虞听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你有你的前程，你不该……”
“值得。”江既白打断她，眼神无比坚定，“在属下心里，公主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护着您，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属下也心甘情愿。”
虞听晚的帕子落在地上，她别过脸，泪砸在金砖上，悄无声息地晕开。她是要他放下的，是要他守着宫墙，守着他的前程，可他偏要把自己，变成她带不走的刃，变成她命里卸不下的重。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说服他了。这个出身贫苦却无比执拗的少年，已经把他的爱恋，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血液里。
“你起来吧。”虞听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答应你，让你跟着仪仗，护我到漠北边境。但到了边境，你就必须回来，不准再往前走一步。”
江既白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属下遵命！多谢公主！”他站起身，眼底的光芒像星星一样亮，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赏赐。
虞听晚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暖.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有他在身边，或许会多一份安稳。可这一路的相伴，只会让离别更加痛苦。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宫墙依旧高耸，身份依旧悬殊，可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仿佛近了许多。只是这份靠近，带着注定分离的苦涩，像一杯毒酒，明知饮下会痛，却还是忍不住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