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少了你
夏听离开的那天，厦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绵密的雨丝斜斜飘洒，将整座鹭岛裹进一片朦胧的湿意里，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天气。
海风裹着雨雾，吹得街边的凤凰花微微垂落，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雨珠，像极了夏听眼底藏了许久的泪。
她拖着银色的行李箱，穿着海辰去年送她的白色连衣裙，一步步走向机场大巴，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她回头望了无数次，望眼欲穿，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底最后一点期盼，也随着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以为，海辰是真的收了家里的钱，真的心甘情愿放她走，真的从来没爱过她。
海辰是从林晓口中得知消息的。
林晓的电话带着哭腔，字字句句都像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海辰哥，夏听姐一早就要坐飞机去德国，再也不回来了，她家里人说，你收了夏家的钱，签了分手协议，她才彻底死心的！”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收过钱，从来没有签过协议，都是假的，是她父亲骗她的！”
海辰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他疯了一样冲出出租屋，连伞都没顾得上拿，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顺着发丝往下淌，浸透衣衫，贴在身上，刺骨的冷，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留住夏听，跟她解释清楚，他从来没想过要放开她的手。
雨越下越大，瓢泼大雨模糊了视线，街道上的积水没过脚踝，海辰一路跌跌撞撞，跑过他们一起走过的巷弄，跑过他们常去的海边，跑过满是回忆的鼓浪屿。
雨水混着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底，涩得他眼睛生疼，可他不敢停下，他怕慢一秒，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女孩了。
等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冲到机场大厅时，广播里恰好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播报着飞往德国的航班准时起飞的消息。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一架巨大的飞机冲破雨幕，直冲云霄，机翼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带着他的女孩，带着他们所有的甜蜜与憧憬，离开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海辰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周围是匆匆的行人、嘈杂的话语，可他却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飞机，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底是铺天盖地的绝望与无力，他拼尽全力，还是没能留住她，还是让她带着误会，远赴异国他乡。
他失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
从那以后，海辰没有离开厦门，他守着这片见证了他们相遇相爱的大海，守着两人点点滴滴的回忆，在鼓浪屿找了一份海边民宿的工作，租了一间推开窗就能看见海的小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他却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摆上夏听喜欢的白玫瑰，仿佛她从未离开。
他依旧习惯每天去海边走走，尤其是在寂静的夜晚。他会坐在那块熟悉的礁石上，那是他们曾经依偎着看日落、说情话的地方。
听着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的声音，风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恍惚间，仿佛还能看到夏听笑着朝他跑来，裙摆随风飞扬，听到她温柔又清脆的声音，甜甜地喊他的名字：“海辰，我在这里。”
他常常一坐就是一整晚，从天黑到天亮，海边的夜风刺骨，吹得他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可这点寒冷，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痛。
他会拿出老旧的手机，一遍遍翻看着他们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笑靥如花，眉眼弯弯，紧紧靠在他的肩头，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明媚又美好，像一场触不可及的梦。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她的脸庞，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心里的思念，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次次席卷而来，将他淹没。
林晓常常来看他，每次都会给他带些热乎的吃食，陪着他坐在海边，说说话，聊聊天。
看着他日渐消沉、面容憔悴的模样，林晓满心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她试过劝他放下，劝他别再折磨自己，可每次都被他眼底的落寞堵得说不出话。
她偶尔会托人打听夏听的消息，辗转得知，她在德国过得并不开心，整日沉默寡言，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拒绝所有社交，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与笑容，活成了一座孤岛。
每次听到这些，海辰都会沉默良久，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浓烈的思念，可他却从没有想过去找她。
他知道，自己出身平凡，给不了夏听优渥的生活，配不上家境优渥的她，只会成为她的拖累，让她继续被家人责备，被世俗议论。
与其再次纠缠，让她陷入两难，不如就这样放手，让她去过属于自己的、更好的人生，远离这座让她伤心的城市，远离他这个给不了她未来的人。
他把所有的思念与爱意都藏在心底，逼着自己努力生活，努力工作，慢慢攒钱，活成了夏听曾经希望他成为的样子——沉稳、上进、有担当，可他心里清楚，那个让他努力变好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所有的努力，都没了意义。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依旧是孤身一人，身边再也没有那个笑靥如花、陪他看海的女孩，再也没有那个温柔体贴、温暖他岁月的人。
身边的朋友陆续成家立业，纷纷劝他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找一个合适的人，共度余生，他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辈子，都放不下夏听了。她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融入他的呼吸中，成为他生命里无法磨灭的印记，是他穷尽一生，都忘不掉的挚爱。
春去秋来，潮涨潮落，厦门的海风，依旧咸湿温柔，吹过街巷，吹过海边，却再也吹不散他心底的孤独与思念。
他守着这片蔚蓝的大海，守着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在无边的孤海中，默默守望，岁岁年年。
他会常常去当年“听海”奶茶店的原址，看着如今早已换了招牌的店铺，看着陌生的装修、陌生的店员，心里满是唏嘘与怅然。
那里承载着他们最美好的时光，是他们初遇的地方，是他们分享甜蜜、诉说心事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他们的回忆，如今却物是人非，只剩他一人，独自怀念。
他会走进新店，买一杯和当年一样口味的奶茶，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慢慢喝着，可嘴里的味道，却再也不是当年的甜蜜与温暖，只剩下苦涩与寡淡，就像他没有了夏听的人生，只剩无尽的孤寂。
后来，他努力工作，省吃俭用，慢慢攒下了一笔钱，在鼓浪屿的海边，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名字依旧叫“听海”。
店面不大，装修温馨又简约，和当年的奶茶店风格相似，墙上挂着的，全是当年他和夏听在海边拍的照片，有一起看日落的，有一起踩沙滩的，有她笑着举着贝壳的，只是时隔多年，照片已经微微泛黄，像极了远去的时光。
他想，就算她不在身边，守着这个名字，守着这份回忆，守着他们的爱情，也是好的。
咖啡馆的生意不算红火，却也足够维持生计。海辰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也抹平了满身的棱角，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只是眉眼间，始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落寞。
他待人温和有礼，对每一位顾客都笑脸相迎，却始终与人保持着距离，心底的那道伤，从未愈合，也无人能治愈。
他每天守着小小的咖啡馆，看看海，听听歌，整理照片，擦拭那些和夏听有关的物件，日子过得平淡而孤寂，却也成了他唯一的寄托。
林晓早已嫁人生子，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偶尔会带着丈夫和孩子来看他，看着他孤身一人的模样，总是忍不住劝他放下过去，重新找一个人陪伴，不要再这样孤独终老。
海辰总是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语气平静却坚定：“这样就好，我守着这里，守着回忆，守着她留下的痕迹，就够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率都等不到她了，可他还是愿意守在这里，守着这片大海，守着他们的爱情，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从不后悔遇见她，从不后悔爱上她，就算这份爱，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思念与孤独，就算这份爱，最终只剩他一人坚守，他也甘之如饴。
远在德国的夏听，这些年，从未停止过对海辰的思念。异国的风再暖，也吹不散她心底的寒凉，异国的风景再美，也比不上厦门的一片海。
她在德国拼尽全力学习，顺利完成了学业，拒绝了家里安排的体面工作，拒绝了无数门当户对的追求者，始终孤身一人，守着心底的那份执念。
无数个午夜梦回，她总能梦见海辰，梦见鼓浪屿的海风，梦见“听海”奶茶店的甜香，梦见他们在一起的每一段甜蜜时光。
梦里的他，依旧温柔，依旧满眼是她，可每次醒来，只有冰冷的异国房间，和满枕的泪痕。
她常常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望着厦门的方向，心里满是刻骨的思念与无尽的悔恨。
她后悔当初没有相信海辰，后悔被父亲的谎言蒙蔽，后悔轻易放弃了他们的爱情，后悔一时冲动远赴异国，就这样错过了一生挚爱。
这些年，她顶着家人的压力，一点点打探当年的真相，终于得知，海辰从未收过夏家的钱，从未签过分手协议，所有的一切，都是父亲为了逼她离开，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她的误会，她的懦弱，让他们错过了整整三年，错过了最美好的年华。
悔恨与思念，日夜折磨着她，让她寝食难安，瘦骨嶙峋。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分离，再也无法压抑心底的爱意与愧疚，终于下定决心，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踏上了返回厦门的路，她要去找海辰，去弥补当年的过错，去重新找回他们的爱情。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放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