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我只要你
那天下午，听海咖啡馆早早拉下了门板，隔绝了鼓浪屿的人来人往。
暖黄的灯光柔柔铺满小店，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咖啡醇香，窗外海浪轻拍礁石，声响舒缓又绵长，偌大的店里，只有夏听和海辰两个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
夏听坐在海辰对面，双手紧紧攥着膝头的裙摆，指尖泛白。她垂着眸，酝酿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将这三年来所有的真相、委屈与悔恨，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她说起父亲当初的强硬逼迫，以母亲的身体相要挟，把她软禁在家，收走手机，掐断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说起父亲伪造分手协议，散播海辰贪财负心的谣言，逼着她远赴德国，斩断所有念想；说起在德国的第一年，她活在恨意与误会里，把自己逼成学习的机器，用疲惫麻痹心痛，不敢触碰半分与他相关的回忆。
说起第二年从亲戚口中听到零碎消息，她疯了一般求证，一点点撕开父亲的谎言，得知真相时的崩溃与自责；最后说起她不顾一切放弃学业，瞒着所有人回国，只为回到他身边，补上这句迟了三年的“对不起”。
她的声音从颤抖变得沙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砸在裙摆上，说着说着便哽咽失声，最后索性靠在他肩头，任由泪水打湿他的白衬衫。
憋了三年的苦楚、蚀骨的悔恨、失而复得的惶恐，在这一刻全然宣泄，每一字每一句，都浸满了泣不成声的酸楚。
海辰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宽大温暖，带着常年磨咖啡的薄茧，力道沉稳而笃定，像一束光，稳稳托住她崩溃的情绪，给她唯一的心安。
他眼底翻涌着心疼与酸涩，听到她在德国独自煎熬，听到她为误会自责不已，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沉默，默默承接她所有的泪水与倾诉。
直到夏听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海辰才缓缓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声音轻缓又怅然：“你早就知道，我没拿那笔钱，也没签过那份协议，对不对？”
夏听用力点头，埋在他肩头哭得喘不上气，声音闷哑：“我早就知道了……海辰哥，我恨我自己，恨我当初那么蠢，轻易信了谎言，恨我没有相信你，恨我狠心丢下你一个人……”
“我不怪你。”海辰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平和得没有半分埋怨，“换成是我，我也会信。你父亲说得没错，我什么都没有，没背景、没钱、没家世，守着一家随时会倒的小店，渺小得像尘埃。他随便动动手就能碾碎我，你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会为了钱放弃你，很正常。”
这话像冰刀扎进夏听的心口，她猛地抬头，紧紧抓住他的手，眼泪再次汹涌：“不是的！我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我！在我心里，你最温柔、最可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是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你！”
海辰眼底掠过一丝淡不可察的自嘲，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声音轻得被海浪盖过：“是我配不上你。我连你都保护不了，看着你被带走，什么都做不了。我守不住奶茶店，守不住你，守不住我们的未来。那时候我才懂，你父亲说的对，我给不了你安稳。”
夏听瞬间懂了，这三年海辰不是不爱，是不敢爱了。现实的残酷、身份的差距、无力护心爱之人的绝望，早已磨去他的勇气，让他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独自守着回忆熬过孤寂。
“那不是你的错！”夏听哭着反驳，眼神满是急切与心疼，“是我父亲的偏执强势，是我家里的问题，从来与你无关！你已经拼尽全力了，为我对抗压力，为守住小店吃苦，你做的够多了！”
“如果我一开始不隐瞒家境，我们不会变成这样……”
海辰轻轻摇头，打断她的自责：“我不怪你隐瞒。你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尘埃，本就不该有交集，能爱过一段，我已经知足了。”
“可我不想做月亮！”夏听看着他，泪眼朦胧却眼神坚定，亮得藏着星光，“我想落在你身边，守着这家小店，和你过平淡日子。海辰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不管身份、不管家里、不管别人的眼光，就我们两个人，好好在一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盛满了恳求与期盼，死死盯着他，生怕听见拒绝。
海辰沉默了许久，久到海浪涨了又退，灯光都渐显昏黄。
他怎会不心动？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守着“听海”，守着海边礁石，守着他们的回忆，无数次梦到她归来，醒来只剩满室孤寂，爱意与思念从未消减。
可他不敢。他怕依旧给不了她安稳，怕再让她受委屈，怕因自己让她与全世界为敌，更怕再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自己依旧无能为力。过往的绝望像枷锁，牢牢困住了他。
“夏听，”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太晚了。”
“不晚！一点都不晚！”夏听立刻抓住他的话，身子前倾，眼神愈发坚定，“只要我们还相爱，就永远不晚！别放弃我，好不好？”
“我已经和家里摊牌了。”夏听深吸一口气，擦干泪水，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不会再听他们安排，不会回德国，不会再任由他们摆布我的人生。我的未来，我自己选。”
她望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我选你。”
“我只要你。”
四个字，如惊雷炸在海辰心头，瞬间碎裂了所有枷锁。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早已不是三年前只会软弱哭泣的小姑娘，历经分离与成长，她勇敢、坚定，愿意为他对抗全世界，愿意放弃优渥，陪他守着小店过平淡日子。
而他，却被现实磨得畏缩不前。
“你父亲……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低声开口，语气里的动摇盖过了担忧。
“那就一起面对。”夏听挺直脊背，没有半分畏惧，满是一往无前的勇气，“这一次我不躲不退，站在你身边。以前是你护我，现在换我保护你，我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海浪声阵阵传来，一如初遇那晚，温柔见证着他们的心动。海辰看着她含泪的眼眸，挣扎渐渐褪去，爱意与心疼翻涌而上，他等了三年，爱了三年，又怎舍得放手。
良久，他轻轻、郑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好。”
一个字，轻如羽毛，却重若一生，承载了三年的等待、思念与坚守。
夏听瞬间破涕为笑，眼泪却流得更凶，那是喜悦与释然的泪。她扑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尽全身力气相拥，仿佛要把三年缺失的温暖全都补回来。
“谢谢你，海辰哥。”
“谢谢你没放弃我。”
“谢谢你还在等我。”
她的声音哽咽，满是庆幸。海辰闭上眼，将脸埋在她发间，闻着熟悉的气息，双臂缓缓收紧，把她牢牢拥在怀里，声音带着压抑三年的哽咽：“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等你，一秒都没有。”
暖黄灯光裹着相拥的两人，咖啡香愈发醇厚，窗外海风轻拂，海浪声声，所有的遗憾与伤痛，都在这一刻被爱意抚平。
往后纵有风雨，他们也会携手并肩，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