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前任出现

周五傍晚，传媒楼前的梧桐落下第一片黄叶，沈青野把拍摄计划表递给邱苗苗。
"今晚访四位大四生，主题'遗憾'，你来收人声。"
他声音平静，却在抬眼的一瞬，让邱苗苗想起图书馆窗缝里那阵夜风——
凉得温柔，又暗藏漩涡。
她点点头，把录音杆旋紧，Zoom H1n 套上新防风毛衣，像给麦克风也披了件外套。
空教室灯光惨白，背景板是沈青野自己挂的深灰绒布，"吸光不反光"，他总这样要求。
第一位受访者刚坐下，门被推开——
"青野，借用一下三脚架，我拍就业宣讲。"
声音清亮，像玻璃杯碰杯口。
邱苗苗循声望去：女生亚麻色长卷发，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锁骨链在灯下闪了一下。
沈青野微怔，点头："用完记得归位。"
女生笑，顺手走到他面前，指尖自然而然搭上他领口，把翻进去的边折出来。
"领子乱了，上镜不好看。"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
邱苗苗的耳机里，风声"噗"地炸开——
她忘了调低增益，麦克风把布料摩擦收成闷雷。
"林羡，"沈青野退后半步，介绍，"我......同期。"
他顿了一秒，没给称谓。
"前任。"林羡朝邱苗苗大方伸手，"也是朋友。"
邱苗苗握了一下，掌心冰凉。
耳机里，自己的心率直线上升：砰、砰、砰。
她低头假装调台，拇指把旋钮拧到最小。
林羡没多停留，搬了三脚架离开，背影在走廊灯里像一张过曝的照片。
采访继续，问题循环——
"大学最遗憾的事？"
"没考驾照、没保研、没表白......"
邱苗苗盯波形，却频频走神。
屏幕里，沈青野的领口在脑海来回翻动，像被风卷起的书页。
最后一位受访者说完，沈青野合上笔记本，顺手揉了揉后颈。
"今天先到这儿，收工。"
邱苗苗把器材装箱，动作比往常慢半拍。
沈青野想帮她提，她笑笑："不重，我来。"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夜里十一点，剪辑室空调开得很低。
邱苗苗独自加班——
沈青野去送存储卡，只留她一人。
她导入素材，鼠标滑到"Take3"，林羡入镜的那一段：
画面里，纤长手指替沈青野折领，指甲干净，指节泛粉；
而沈青野眉眼里没有排斥，只有熟稔的默许。
邱苗苗喉咙发紧，按下"Delete"。
弹窗出现：是否永久删除？
她指尖悬停三秒，点下"是"。
硬盘"咔嚓"一声，像关上一道门。
可音轨还在。
她打开底层波形，把那段环境声 solo——
沙沙的衣服摩擦、极轻的呼吸，以及自己失控的心跳：120BPM，鼓点一样稳。
鼠标移到静音键，她却鬼使神差地取消选取，反把音量拉到-12dB，
然后新建一条隐藏轨，命名：Library Wind_02（S）
S——
Secret，或者，
Heartbeat。
剪完片，她趴在桌上眯眼，手机屏幕亮起：
沈青野：夜宵？青桔柠檬，老地方。
橘黄路灯在窗外，像一杯冷却的汽水。
她回了两个字：不了。
手指按出发送键，胸腔里却像有颗柠檬被捏爆，
酸汁顺着血管一路流到指尖。
回宿舍路上，夜风穿过操场，带来隐约的吉他声。
她拉开耳机，点播放——
隐藏轨里，心跳与风声重叠，
鼓点一下一下，像在问：
"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
邱苗苗没有回答，
只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小，
让那串 120BPM 的节拍，
悄悄藏进耳蜗最深处。
宿舍灯熄，陈雾睡得迷糊，翻身问她：
"剪完啦？"
"嗯。"
"怎么闷闷的？"
"......剪掉了不该留的，留下了不该剪的。"
陈雾没听懂，呼吸又沉下去。
邱苗苗睁眼望着天花板，
想起林羡折领时，袖口散出的橙花味，
想起沈青野眉眼里短暂的愣神，
想起自己第一次喝青桔柠檬——
酸得眯眼，却忍不住再喝。
原来那叫醋，或者，
叫心动。
凌晨一点，她给那条隐藏轨加了个标记点，
备注只有两个字：——"酸了"。
窗外，银杏叶无声坠落，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
初秋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