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7 章 期中危机
十月尾巴,期中成绩公示。食堂东门的公告栏前,人潮像早高峰地铁。邱苗苗踮脚望去,在"2班"那一栏找到自己的名字——序号17,后面跟着血红59。
五十九,比挂科多一分,却比及格少整整十一分。她胸口"咚"地一声,像被抽走底板。陈雾在旁安慰:"还有平时分呢。"可平时分也救不了卷面惨不忍睹。
手机震动,班级群弹出辅导员通知:
卷面低于60的同学,务必在家长回执单上签字,并于本周内到自习室打卡补课。
末尾加红:不及格课程超过两门,将取消期末评优及社团活动资格。
社团活动?纪录片还在后期,她可是收音助理。邱苗苗脑袋"嗡"地炸开,酸涩从喉咙一路涌到鼻腔。
F1自习室在图书馆地下一层,24小时灯光,俗称"学霸集中营"。邱苗苗抱着《高数》和草稿纸推门时,沈青野已占好靠窗的角落,台灯打出一圈冷白光,像给桌面设了摄影棚。
他面前摊着一本旧习题册,封面写着潇洒的"S"。见她来,把椅子拖出:"坐这儿。"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她嗓子发干。
"路过食堂看到了,猜到你会来。"他把水杯推给她,"先喝,等会儿脑子缺水就转不动。"
杯壁是熟悉的柠檬草味,邱苗苗心里微暖,却又窘迫:自己这科要是真挂,纪录片后期也别想继续。她深吸一口气,把59分试卷平铺在灯光下,红笔痕迹像裂开的龟纹。
沈青野讲题习惯先画图,再写定义域。钢笔是0.38mm的细尖,线条干净利落,像他的镜头运镜。
"极限存在条件——左右趋近要相等。"他边写边侧头看她,"你思路跳跃,写式子经常省步骤,改卷老师看不懂,就给零分。"
邱苗苗"哦"了一声,却盯着他睫毛发呆——灯下影子投在鼻梁,像两把小黑扇,偶尔轻颤,扇得她心口发痒。
"听懂了?"他抬眼,目光穿过睫毛阴影,与她撞个正着。
"......懂了。"她慌忙别开脸,耳尖瞬间烧红。
沈青野没放过她,拿笔尾轻敲她额头:"函数有极值,你有吗?"
"啊?"
"走神的最大值。"
邱苗苗又羞又恼,一把夺过草稿纸,却见空白处被他画了一只歪歪的星星,角上还带着小卷毛,旁边一行小字:别挂科,也别挂我。
笔迹是他惯常的速记体,末尾却缀了个小小的"☆",像镜头里用来标记重点的键控符号。
她喉头一紧,把草稿纸折成四方,塞进书本最后一页,却偷偷露出星星的一角,给自己当书签。
自习室只剩他们两个。空调嗡嗡,头顶灯管闪了两下,像也在打瞌睡。
卷子上总算爬满推导,红叉被黑笔覆盖。邱苗苗伸懒腰,肩胛骨"咔"一声响。
沈青野把外套丢给她:"穿上,回去睡觉。"
"你呢?"
"我还要锁门。"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按住左肩轻轻转了两下——长时间写字,肩背旧伤又在抗议。
邱苗苗想起雨夜那把黑伞,心里软了一下,把外套披到他肩上:"一起走吧,我请你喝热牛奶。"
他挑眉,"贿赂助教?"
"报酬。"她声音低,却笃定,"谢谢你救我一命。"
自动售货机亮着冷白光。扫码,出货,铁罐"哐当"落地。
牛奶热度透过杯子传到掌心,邱苗苗双手捧着,像捧一盏小灯。
"沈老师,如果我真挂了,纪录片怎么办?"
"不会挂。"他拉开拉环,热气扑面,"我检查过你的出勤,五次作业我押着你做满,平时分拉上去,卷面再提十五分,就够。"
他说话时睫毛上沾着雾气,像镜头里加了一层柔光。邱苗苗心口"咚"地一下——
那是极值点,也是临界点。
她突然开口:"星星我收下了,但我要回礼。"
"嗯?"
她从书包里掏出折得方方正正的草稿纸,展开,反面写满推导,正面却添了两笔——
歪歪的小星星旁边,多了一颗更小的,两个角勾在一起,像悄悄握手。
"函数有极值,我也有。"她轻声说,"最大值是及格,最小值——"
她顿了顿,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是你。"
沈青野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眼尾弯出浅浅的褶,像月光下反光的湖面。
他把草稿纸重新折好,拉开相机包外侧拉链,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袋口"咔"地扣紧。
"回礼收到,后期会归档。"他说得一本正经,却掩不住唇角上扬。
回宿舍路上,秋夜风凉,牛奶杯在掌心发烫。
沈青野把文件袋塞进背包最里层,拉链合上的声音轻而脆,像给某段情绪加了把锁。
邱苗苗走在他右侧,悄悄数脚下的格子砖——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格子砖走完,她忽然开口:
"期中如果及格,我请你吃火锅。"
"好。"他侧头,声音散在夜色里。
她笑,鼻尖被风吹得发红,却觉得胸腔有热流在翻涌——
那是极值,也是鼓点,更是即将被写进草稿纸的下一颗小星星。
灯光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地面重叠又分开,像剪辑软件里两条相邻的轨——
一条叫函数,一条叫心跳;
一条渐强,一条渐亮;
最终会在某个成片里,被同时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