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陌生援手

后半夜的寒意几乎穿透骨髓，林墨蜷缩在木屋的墙角，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
黑暗中，那忽远忽近的异响始终没有停歇，时而像是重物拖拽过碎石地的摩擦声，时而又化作模糊不清的低语，像有无数人贴在耳边呢喃，却偏偏听不真切一个字。
他紧攥着口袋里的打火机，金属外壳的冰凉成了唯一的慰藉，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纹路，直到指腹泛起红痕，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战栗。
不知熬了多久，窗外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极其黯淡，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纱，透过木屋破损的窗棂渗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扭曲的光斑。
林墨猛地抬起头，心脏还在因残留的恐惧狂跳，他撑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将耳朵贴在布满裂纹的木板上。
外面的异响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的、沙沙的声响，像是雾气流动时与树叶摩擦产生的。
林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木门，一股比夜里稍显温和的潮湿空气涌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新，冲淡了些许腐朽味。
浓雾果然散了不少，不再是那种化不开的浓稠，而是变成了淡淡的轻纱，萦绕在房屋和树木之间。
视线能延伸到几十米外，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轮廓朦胧。
林墨站在门口，环顾着这座荒村，晨光中的断壁残垣更显苍凉，那些诡异的祭品在微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早已被露水打湿，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上也沾着灰尘，狼狈不堪。
林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车辆已经报废，信号全无，想要离开这里，只能先找到一条能走出深山的路。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木屋找找有没有能用的工具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村落边缘的雾霭中，有一个移动的身影。
林墨的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瞬间绷紧，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只见那身影越来越近，步伐急促，似乎也在四处张望。
走近了，林墨才看清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包带深深勒进肩膀，看款式像是专业的户外装备。
女子穿着冲锋衣和登山裤，同样沾满了泥土，裤脚还挂着几根杂草，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眼神却很警惕，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也停了下来，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登山包的肩带。
两人就这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相注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紧张的沉默。
“你…… 你是谁？”
女子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难以掩饰的警惕。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林墨的全身，像是在判断他是否有威胁。
林墨松了口气，看来对方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人，不是什么危险分子。
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善：
“我叫林墨，昨天早上路过这里，遇到大雾，车坏了，被困在这儿了。你呢？”
女子听到 “车坏了”“被困”，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她往前挪了两步，距离林墨更近了些：
“我叫苏晴，是来这边徒步的，结果昨天下午走进这片山就遇到了雾，然后就迷路了，手机也没信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掩饰不住的恐惧，“我昨晚在山林里待了一夜，听到好多奇怪的声音，吓得不敢动。”
林墨看着苏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能想象到她昨晚经历的恐惧。
同是天涯沦落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我昨晚也听到了，” 林墨点点头，“就在这个村子里，那些声音忽远忽近的，特别诡异。”
苏晴听到这话，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是啊，太吓人了！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压低了声音，“我昨晚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影在雾里走动。”
“人影？”
林墨心里一沉，“什么样的人影？”
“看不清具体模样，距离太远了，而且雾太大，”
苏晴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但我能看到他穿的衣服，像是迷彩服，动作很快，看起来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游客或者村民。”
迷彩服？
林墨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片区域真的有人在刻意封锁？
之前信号全无、GPS 失灵的诡异情况，此刻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脸色凝重地看着苏晴：“你确定是迷彩服？会不会是看错了？”
“应该不会错，”
苏晴很肯定地点点头，“我当时看得很清楚，那种迷彩的纹路很明显，而且他不是在散步，而是在巡逻一样，来回走动，好像在监视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我觉得…… 这片山可能被人封锁了，我们被困在这里，说不定不是意外。”
林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晴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一切都太蹊跷了：
突如其来的浓雾、失灵的通讯设备、荒村里的诡异祭品，还有穿着迷彩服的神秘人影。
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林墨定了定神，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出路，“我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不如结伴同行，一起找找看有没有能走出深山的路。”
苏晴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还在犹豫。
她独自在野外被困了一夜，对陌生人的警惕心很重。
但她也清楚，在这种陌生又危险的环境里，独自一人的风险太大了。
权衡了片刻，她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一起走。不过我对这里不熟，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昨天本来是沿着公路走的，结果雾太大迷了路才到了这里，”
林墨指了指村口的方向，“公路应该在那边，我们先沿着村子外围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如果找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苏晴没有异议，跟着林墨一起朝着村口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很少说话，各自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依旧能起到一定的遮蔽作用，让人心里很不踏实。
林墨能感觉到，苏晴的脚步很轻，每走一步都很谨慎，而且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四周，观察力似乎很敏锐。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徒步吗？”
林墨忍不住问道，他很好奇，一个年轻女子为什么会独自来这种偏僻的深山徒步。
“算是吧，”
苏晴的语气淡淡的，似乎不想多说，“我喜欢户外，之前也走过不少徒步路线，只是没想到这次会遇到这种事。”
她顿了顿，反问林墨，“你呢？为什么会走这条路？”
“我是去邻市出差，导航说这条路是捷径，没想到会出意外。”
林墨苦笑了一下，“早知道这样，就算绕远路也不会走这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苏晴的话不多，但偶尔会提醒林墨注意脚下的路，或者指出某个方向的地形看起来更安全。
林墨发现，苏晴虽然看起来柔弱，但户外经验似乎很丰富，对地形的判断也很准确。走出荒村，两人沿着山坡往上走。
这里的植被很茂密，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 “沙沙” 的声响。
雾气在树林间流动，让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朦胧，远处的树木像是一个个模糊的黑影，让人心里发毛。
林墨走在前面，用一根捡来的树枝拨开挡路的杂草和藤蔓，苏晴跟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后方。
两人的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一方面是怕惊动可能存在的野兽，另一方面，也怕被那个穿迷彩服的神秘人发现。
“你说，那个穿迷彩服的人，会不会是这片山的护林员？”
苏晴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林墨摇了摇头：
“不像。护林员一般不会穿迷彩服巡逻，而且他们巡逻都是有固定路线的，不会这么神秘。我觉得，他们更像是在看守什么东西，或者阻止外人进入这片区域。”
苏晴沉默了，脸上的忧虑更重了。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登山包，像是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艰难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难走。
林墨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歇一会儿吧，前面好像快到半山腰了。”
苏晴也累得不行，点点头，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从登山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小口，又递给林墨：“你也喝点水吧。”
林墨接过水瓶，说了声谢谢，也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他看着前方，雾气似乎又浓了一些，半山腰的位置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
“再往上走，应该就能看到更高的地方了，说不定能找到下山的路。”
林墨说道，心里也没底。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 “轰隆隆” 的巨响，像是惊雷在耳边炸响。
林墨和苏晴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无数的石块和泥土顺着山体滑落下来，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泥石流，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来。
“不好！是山体落石！快跑！”
林墨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苏晴的手腕，转身就往旁边的树林里跑。
苏晴吓得脸色惨白，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跟着林墨跑。
石块滚落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地面都在剧烈地颤抖。
两人拼命地奔跑，脚下的落叶和碎石让他们好几次险些摔倒。
“那边！快躲到那边去！”
林墨指着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声喊道。
那是一个隐藏在树林里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杂草掩盖着，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拼尽全力冲了过去，林墨用树枝快速拨开洞口的藤蔓，拉着苏晴闪身躲了进去。
就在他们进入山洞的瞬间，一块巨大的石块“轰隆” 一声砸在了洞口旁边，溅起无数的碎石和泥土，险些将洞口堵死。
林墨和苏晴惊魂未定地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洞口传来石块滚落的巨响，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
“呼…… 吓死我了。”
苏晴拍着胸口，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带着哭腔。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惊险了，再慢一步，他们恐怕就会被泥石流吞没。
林墨也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看着洞口，外面已经被滚落的石块和泥土彻底阻断了，刚才他们走过来的路，已经不复存在。
“看来，我们只能从这个山洞里找找出路了。”
林墨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拿出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照亮山洞，却发现手机依旧没有信号，而且电量已经不多了。
苏晴见状，从登山包里拿出一个专业的头灯，打开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束立刻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我这头灯还有电，能坚持一段时间。”
林墨松了口气，有了光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借着头灯的光芒打量着这个山洞，洞口不算太大，但里面却很宽敞，呈现出一个向下倾斜的坡度。
洞壁湿漉漉的，布满了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森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矿洞，”
苏晴看着洞壁上残留的矿车轨道，脸色凝重地说道，“你看，那里还有铁轨，应该是以前挖矿用的。”
林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洞壁下方有一段锈蚀严重的铁轨，铁轨上还散落着一些碎石和废弃的木材。
“废弃矿洞……”
林墨皱起了眉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这种深山里，废弃的矿洞往往意味着危险，但眼下，这却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我们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往里走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山洞深处，“希望能在里面找到另一条出口。”
苏晴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充满了恐惧，但她也知道，现在后退是不可能的了。
她调整了一下头灯的角度，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那我们小心点，慢慢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矿洞的斜坡慢慢往下走。
矿洞内漆黑幽深，头灯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再往深处，就是无尽的黑暗，像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等待着将他们吞噬。
洞壁上不时有水珠滴落，发出 “滴答滴答” 的声响，在寂静的矿洞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人心里发毛。
林墨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遇到什么危险。
苏晴跟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头灯的光芒不时扫过洞壁和地面，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线索。
他们不知道这个矿洞有多深，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其他的出口。
但此刻，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在这片阴森潮湿的废弃矿洞里，寄望能找到一条通往外界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