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知微见星
体育馆里的欢呼声还在震耳欲聋地回荡，彩带与应援棒的碎屑飘落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混着少年们淋漓的汗水，酿成了盛夏最热烈的酒。季星然抱着沉甸甸的冠军奖杯，被队友们簇拥着走下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7号球衣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歪，却丝毫不减他眼底肆意的星光。
那天晚上，班级在学校附近的饭店办了庆功宴，包厢里闹哄哄的，饮料瓶碰撞的脆响、少年们的笑闹声此起彼伏。夺冠的喜悦裹着盛夏的燥热，让所有人都放开了性子，大家围着季星然，七嘴八舌地复盘着比赛里的绝杀瞬间，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喊“咱们班的英雄”，有人举着饮料要和他碰杯，满屋子都是少年人纯粹的欢喜。
陆知微坐在角落的位置，和夏淼、温柳凑在一起，看着闹哄哄的众人，嘴角扬着温柔的笑。偶尔有同学过来和她说话，笑着说“知微，你上次整理的数学考点太好用了，这次模考我进步了好多”，她都轻声应着，给人递上纸巾和饮料，安安静静地融在热闹里，却不张扬。
中途陆知微起身去接温水，回来的时候被几个闹得正欢的男生不小心撞到，手里的水杯晃了晃，热水差点洒出来。季星然隔着半张桌子看见了，立刻起身走过来，挡在她身前，对着那几个男生说了句“慢点，别撞到人”，又侧身低头问她“有没有烫到？”。陆知微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事，谢谢你”。他没再多说，只是默默陪她走回座位，替她拉开椅子，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陆知微坐在座位上，看着少年重新融入热闹的背影，清晰地看见他周身暖黄色的光晕里，那层浅粉色又浓了几分。她忽然就懂了他没说出口的心意，也悄悄把自己翻涌的心动，妥帖地藏进了心底，想等着来年盛夏的风，把它吹向最合适的时节。
篮球联赛的喧嚣落幕之后，高三的日子瞬间被铺天盖地的试卷与模考填满。教室后墙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窗外的蝉鸣从盛夏唱到了深冬，又在来年的初夏里重新响起。
日子忙碌又枯燥，可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那些难熬的刷题时光，也多了许多温柔的甜。季星然依旧每天早上在她的桌洞里放一瓶热牛奶，会在晚自习教室里交织的情绪光晕冲得她头晕时，悄悄挪一下椅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再从桌洞递过去一颗青柠味的薄荷糖；会在训练结束后，抱着习题册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刷题，遇到不懂的知识点，就轻轻敲敲她的桌面，压低声音问她解题思路。
陆知微也会把自己整理的文化课笔记工工整整地抄一份给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好高频考点和解题技巧；会在他训练旧伤复发时，提前准备好冰敷袋和活血化瘀的药膏，悄悄塞进他的桌洞；会在他因为模考成绩波动焦虑时，一眼看穿他藏在笑容底下的不安，在晚自习的课间，陪他去操场走一走，轻声告诉他“你已经很努力了，慢慢来，我陪着你”。
他们没有说破彼此心底的心意，却在无数个并肩的日夜里，把彼此写进了未来的规划里。他们会在晚自习结束后，一起走在洒满月光的校园小路上，聊着想去的城市，聊着未来的梦想，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上海，那座有着国内顶尖学府的城市；会在模考失利时，互相打气，在草稿纸上写下“我们一定能去想去的地方”。夏淼和蒋哲看着两人心照不宣的模样，偶尔会笑着打趣两句，却从不多加打扰，只默默守着这两个少年人，小心翼翼又无比真诚的心动。
高考如期而至。考场外的香樟树下，季星然把一瓶拧开的温水递到陆知微手里，看着她紧张得微微发白的脸色，轻声说：“别怕，正常发挥就好。我就在考场外等你，每一场考完，我都在门口等你。”
陆知微握着温热的水瓶，看着他眼里坚定的温柔，重重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好，你也加油。”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当最后一门英语的终场哨声响起，陆知微放下笔，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她的高中生涯结束了，而那些藏在心底的、没说出口的心意，也终于要迎来属于它的答案。
查分的那天，陆知微的手微微发抖，当屏幕上跳出那个远超预期的分数时，她抱着身边的夏淼，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季星然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少年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与笑意：“知微，我过线了！体育统考和文化课都稳了！华北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稳了！你怎么样？”
“我也考上了！”陆知微笑着哭出声，声音带着哽咽，“华北大学的心理学专业，我们在同一所大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季星然难掩的欢呼。华北大学，国内顶尖的院校，心理学专业常年稳居全国前三，体育教育专业也是国内一流，是他们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不敢宣之于口的梦想。那些深夜里悄悄写下的平行志愿，偷偷许下的心愿，终究让他们，奔赴向了同一个未来。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周末，两人又回到了高中的教学楼顶，那个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锈迹斑斑的铁门推开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晚风卷着梧桐的淡香吹过来，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暖橘色，像他们初见时那个深春的傍晚。
季星然站在天台的栏杆边，看着身边的陆知微，女孩留长了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眉眼舒展，眼神清亮，再也不是初见时那个缩在教室角落、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藏在心底两年的心意，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陆知微，从我转来这个班，第一次和你打招呼，看见你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又郑重，眼底没有半分玩笑，“谢谢你，看见我藏在阳光底下的所有破碎，接住了我的所有不堪。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用永远装得阳光开朗，我也可以难过，也可以脆弱。”
“以前我觉得，篮球是我唯一的光，可后来我才知道，你才是我的光。是你拉着我，帮我和爸妈和解了，是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对待。”他轻轻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手腕边，等了许久，见她没有躲闪，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烫，“陆知微，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陆知微看着他眼里的认真与忐忑，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却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愿意。”
季星然愣住了，随即眼底瞬间盛起漫天的星光，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拥进怀里，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夕阳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轻声问：“现在，我身上的颜色，是什么样的？”
陆知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笑着说：“是干净的暖黄色，带着温柔的浅粉色，像现在的夕阳一样，很暖，很亮，很安稳。”
季星然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因为，我的光，在我身边。”
知微见星是陆知微以知微之眼，看见世间所有隐秘的情绪，也穿过层层伪装，看见了最真实的季星然；而季星然，以满身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青春，让她终于敢直面自己的特殊，接纳不完美的自己。
那些藏在颜色里的情绪，那些无人知晓的破碎，那些藏在心底的热爱，终会有归处，终会有回响。情绪会流转，岁月会变迁，可知微与星然的双向奔赴，温柔与救赎，永远都在。
知微，见星，也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