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信任崩塌
安澄从公司大楼走出来时，傍晚的风正裹着凉意往衣领里钻。他没有打车，也没有回那个充满两人回忆的公寓，只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周父周母甩在他面前的 “证据”，和周南行急切却苍白的解释。他不愿意信，可那些细节桩桩件件都能和过往对上 —— 项目来得太顺利，麻烦消失得太蹊跷，周南行对他的照顾总是精准到每一处软肋。以前他只当是温柔，现在想来，全成了刻意布局的证据。
他一路走到江边，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江风刺骨。冰冷的水汽扑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可清醒之后，是更刺骨的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放下防备，是在医院里，周南行彻夜守着他，一勺一勺喂他小米粥；他想起第一次鼓起勇气接受爱意，是楼梯间那一句坚定的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他想起无数个深夜，两人窝在小沙发上，他讲小镇的往事，周南行静静听着，告诉他 “你很棒，你值得”。
那些画面曾经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可现在，光灭了，只剩下一片灰烬。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是自己从小镇一路拼上来，没有靠任何人，没有低头，没有妥协。可周父周母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他所有骄傲：你以为的努力，是别人安排的；你以为的机遇，是别人施舍的；你以为的爱情，是别人算计好的牢笼。
周南行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敏感、自卑、缺安全感，所以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渗透他的生活，掌控他的喜怒哀乐，让他离不开，放不下，最后再狠狠告诉他 —— 你所有的尊严，都是我给的。
多么残忍。
安澄扶着江边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比之前胃炎发作时还要痛。那是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疼，是信任被碾碎、真心被践踏的绝望。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全是周南行的未接来电和消息，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全是解释、道歉、哀求。
【安澄，你在哪？我求你，让我见你一面，我当面解释。】【那些都是我爸妈伪造的，我从来没有操控你，从来没有看不起你。】【张凯的事真的是谢昭自作主张，我已经骂过他了，我发誓我没有授意。】【你进入项目组是凭你自己的能力，我只是给了你公平竞争的机会，我从来没有替你走过后门。】【安澄，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也别折磨我。】
安澄看着那些消息，只觉得讽刺。
爱他？爱他就是背着他做决定，爱他就是用权势替他扫清障碍，爱他就是让他活在谎言里，活成别人眼里攀高枝的小丑？
他指尖颤抖，长按屏幕，把周南行的号码拉黑，微信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栏杆滑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终于压抑不住地失声痛哭。
哭声被江风吞没，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外人眼里沉稳冷静、无坚不摧的外企精英，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失去了所有依靠，失去了所有信仰。
他不是不痛，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怀念。可比起爱，背叛带来的屈辱更甚。
他可以接受门第差距，可以接受世俗眼光，可以接受周父周母的反对，可他接受不了被欺骗，接受不了被操控，接受不了自己掏心掏肺的爱，到头来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信任一旦崩塌，再深的爱意，也只剩下裂痕。
不知在江边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提醒他第二天有重要会议，问他是否还要继续参与周氏项目的对接。
安澄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倒。
就算没有了爱情，他还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尊严。他不能因为周南行，毁掉自己好不容易打拼来的一切。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从这一刻起，安澄不再是那个会依赖周南行、会对他笑、会为他心动的人。
他们只是陌生人，是合作方，是永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他打车回到公寓，推开门，屋里还残留着周南行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每一件物品都有两人的回忆。安澄没有丝毫留恋，走进卧室，把所有和周南行有关的东西 —— 衣服、杯子、抱枕、礼物，全部装进垃圾袋，狠狠丢进楼下垃圾桶。
眼不见，心不烦。
他洗了一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双眼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一字一句地告诉镜子里的人：“安澄，从今天起，不准再想他，不准再难过，不准再心软。你只有你自己，你只能靠你自己。”
说完，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而此刻，周南行疯了一样在找安澄。
他跑遍了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公寓、公司楼下、咖啡馆、江边、医院，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看到安澄的身影。手机打不通，微信发不出去，他被彻底拉黑，彻底隔绝在安澄的世界之外。
谢昭赶过来，看着周南行失魂落魄、满眼通红的样子，吓得不敢说话，只能默默跟着。
“都是我的错……” 周南行声音沙哑，反复喃喃自语，“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是我没有拦住我爸妈，是我没有管好你…… 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他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商场上再大的危机，他都能从容应对；家族里再大的压力，他都能咬牙扛住。可安澄不要他了，安澄不信他了，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南行，你别这样，” 谢昭心里愧疚又难受，“我们再找找，安澄那么冷静，他不会有事的。等他冷静下来，我去跟他解释，我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是我自作主张，跟你没关系，那些证据都是假的。”
“晚了……” 周南行苦笑一声，眼底一片死寂，“他已经不信我了。我爸妈说的那些话，加上你之前做的事，所有事情凑在一起，我怎么解释，都像是在狡辩。”
“他最在意的就是尊严，最讨厌被操控，可我爸妈偏偏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我把他弄丢了。”
谢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后悔得要死。如果不是他当初自作主张打压张凯，留下话柄，周父周母就不会有机可乘，安澄也不会这么轻易相信那些谎言。
都怪他
两人在街头站到深夜，城市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周南行而亮。
他失去了他的光，失去了他的救赎，失去了他此生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
夜风冰冷，刺骨锥心，却远不及他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冷。
安澄，对不起。
可我还是爱你。
哪怕你不信我，哪怕你恨我，哪怕你不要我，我还是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