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光兰

秋意渐浓，丞相府的花园里，各色菊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
沈清芷提议举办一场赏菊宴，邀请府中女眷和几位贵客，以“诗词助兴”。
这看似风雅的提议，实则是她精心设计的又一场针对沈清澜的考验。
沈清澜接到帖子时，正在书房里教林晓练习毛笔字。
林晓握着笔，笔尖在宣纸上颤抖，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像个刚入学的孩童。
“小姐，二小姐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上回厨房的事，她肯定记恨着呢！””
青梧气鼓鼓地说。
沈清澜放下手中的书，淡淡一笑：“无妨，她想看戏，我便陪她演一场就是。”
她转头对林晓说：“你也随我同去。”
林晓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我？我不去！我什么都不懂！”
“正因为你不懂，才更要学。”
沈清澜的语气不容置疑，“在这府中，不懂，就是原罪。”
赏菊宴设在花园的水榭中，临水而建，清风徐来，菊香阵阵。
宾客们陆续到场，沈清芷作为主人，笑容满面地迎接着众人。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衬得她肤如凝脂，娇艳欲滴。
沈清澜带着林晓姗姗来迟。
她一身素雅的青衣，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林晓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丫鬟服饰，低眉顺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澜妹妹，你可算来了。”沈清芷亲热地迎上来。
“这位就是林姑娘吧？上次匆忙，没仔细看，果然是一表人才。”
她嘴上说着夸奖的话，眼神里却满是轻蔑。
林晓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紧紧跟在沈清澜身后。
“姐姐谬赞。”沈清澜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挡在林晓身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清芷举起酒杯，对众人笑道：“今日菊花盛开，美景当前，不如我们以‘菊’为题，作诗助兴，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唯有沈清澜沉默不语。
她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沈清芷的目光落在沈清澜身上，笑意盈盈：“澜妹妹，你才思敏捷，不如你先来？”
沈清澜放下酒杯，从容起身：“姐姐既然点名，妹妹恭敬不如从命。”
她走到水榭中央的书案前，拿起一支毛笔。然而，当她蘸墨落笔时，却发现墨汁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根本无法成字。
“哎呀，澜妹妹这是怎么了？”
沈清芷故作惊讶地掩嘴轻笑，“是心绪不宁，还是……技不如人啊？”
宾客们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嘲讽。
沈清澜的父亲沈丞相，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意。
林晓坐在角落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看着那支晕染的毛笔，忽然想起物理课上讲的“毛细现象”。
她急中生智，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趁人不注意，悄悄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自己座位旁的一小块宣纸上（那是备用的）轻轻点了一下。
沈清澜看着纸上晕开的墨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她非但没有停笔，反而顺势将那团晕染的墨迹，勾勒成了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她运笔如飞，浓淡相宜，一幅“月下墨梅图”跃然纸上。
“墨梅本无意，清气满乾坤。”沈清澜提笔写下诗题，声音清越。
众人凑近一看，无不惊叹。
那墨梅图意境深远，笔法老练，尤其是那晕染的效果，非但没有破坏画面，反而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好！好一个‘清气满乾坤’！”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七皇子萧景珩，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沈清澜的身后。
他今日作为贵客出席，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却对沈清澜的画作赞不绝口。
沈清澜微微欠身：“七皇子谬赞。”
萧景珩的目光在她和那幅画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了林晓身上。
他看到林晓正悄悄地将沾了茶水的手指在衣襟上擦了擦，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
沈清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想让沈清澜出丑，没想到反而成就了她的美名。
宴后，沈清芷气急败坏地质问沈清澜：“你早就知道笔有问题？”
沈清澜微微一笑：“姐姐的笔倒是特别，竟能画出水墨效果。不如明日让父亲也试试？”
沈清芷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沈清澜回到澜院，刚进门，就看到林晓紧张地迎了上来。
“你……你没事吧？”林晓问。
沈清澜看着她，忽然笑了：“多亏了你。”
“啊？”林晓一愣。
“茶水，”沈清澜指了指自己的笔尖，“你用茶水浸湿宣纸，让我想到了‘晕染’。林晓，你倒是个‘福星’。”
林晓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院墙的阴影处，萧景珩的身影一闪而过。
“七皇子，”他的贴身侍卫低声问，“需要查一下那个‘表妹’吗？”
萧景珩沉默片刻，道：“查。尤其是她那些……‘奇技淫巧’。”
当晚，沈清澜对林晓说：“从今日起，你少出门。”
还在暗自窃喜的林晓听见这话，满脸不解：“为什么？”
沈清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朵“夜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