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痴傻表妹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夜。
澜院的窗棂被雨水打得斑驳，沈清澜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打落的桂花，一片一片，像金色的泪滴。
青梧进来添了炭盆，低声道：“小姐，七皇子派人来传话，说是要借阅《南疆地理图志》，老爷让他直接来藏书阁取呢。”
沈清澜指尖一顿，捏住一片飘进窗棂的桂花花瓣，花瓣上的雨水，冰凉刺骨。
她就知道，萧景珩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那盆夜光兰，不过是开始。
“我知道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衣裙，“备轿，去藏书阁。”
藏书阁内，书香混杂着淡淡的潮气。
萧景珩一身月白锦袍，正站在书架前，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姿态闲适，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着沈清澜，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沈小姐，别来无恙。”
沈清澜微微欠身：“七皇子安好。不知皇子要借哪本《南疆地理图志》？是前朝的孤本，还是本朝的修订版？”
“沈小姐果然博学。”
萧景珩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本王要借的，是前朝的孤本。”
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听说，沈小姐身边那位‘表妹’，对算学颇有研究，不知可否引荐？”
沈清澜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皇子说笑了，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丫头，自幼痴傻，懂什么算学。不过是些乡野间的土方子，让皇子见笑了。”
萧景珩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走向另一个书架。
他抽出一本《算经》，随意地翻了翻，忽然说道：“本王前几日，在藏书阁见过她，见她正在翻阅此书，似乎对其中的‘盈不足术’颇有心得。”
沈清澜的心沉了下去。
萧景珩已经对林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这份兴趣，很可能会将她们卷入更深的漩涡。
就在这时，藏书阁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他比历史书上的画像帅多了！”
这句用现代普通话脱口而出的话语，在寂静的藏书阁内显得格外突兀。
沈清澜脸色骤变，心中暗叫不好。
只见林晓正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怀里抱着几本沈清澜让她取来的医书。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正直勾勾地盯着萧景珩，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追星般的狂热。
萧景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那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他身边的侍卫身形一晃，便到了林晓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何人在此窥探？”
“放手！你弄疼我了！”林晓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放肆！”沈清澜上前一步，挡在林晓身前，对那侍卫厉声喝道，随即又对萧景珩欠身行礼。
“七皇子恕罪，这是我表妹，自幼痴傻，今日是第一次见到皇子龙章凤姿，失了神，冲撞了贵人，还望七皇子恕罪。”
萧景珩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
他走到林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林晓惊慌失措的脸。
“痴傻？”他轻笑一声，声音却毫无温度，“本王倒觉得，她的眼神很清明。姑娘痴傻，为何能看懂《算经》？”
他指了指地上那本摊开的书，正是沈清澜前几日给林晓看的《算经》。
林晓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萧景珩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只觉得他比那盆夜光兰还要危险。
“她……她只对数字痴傻，对人……倒是分得清。”
沈清澜上前一步，再次挡在林晓身前，不着痕迹地隔开了萧景珩的视线，“七皇子龙章凤姿，天下皆知，她一个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也是有的。”
这番话，既是回答萧景珩，也是在警告林晓。
萧景珩深深地看了沈清澜一眼，忽然笑了：“沈姑娘的‘表妹’，倒像天外之人。”
沈清澜也笑了，笑容清浅，却带着一丝决绝：“天外之人，终究要落地的。在这片土地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她这话，意有所指。
她是在告诉萧景珩，林晓是她的人，不容外人染指，也警告他，在丞相府，在她的地盘上，他萧景珩也得收敛锋芒。
萧景珩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是吗？那本王倒要看看，她能落得多稳。”
他转身离去，临走前，对沈清澜说：“那盆夜光兰，本王很喜欢，希望沈姑娘好好照料。”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萧景珩走后，林晓吓得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沈清澜将她扶起，脸色凝重得可怕。
“从今天起，你少出门，少说话。”沈清澜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记住，你是我的‘表妹’，不是什么‘天外之人’。你的那些‘历史书’，最好通通忘掉。”
林晓点点头，眼中满是恐惧。她终于明白，在这个时代，一言一行，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她那点可怜的现代知识，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