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沈砚告白,柒柒松口
盛遇熙从洗手间回来时,裴妄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抱着课本回到座位,却发现之前借她的那支笔不知何时又出现在笔记本旁,笔下压着一张折好的便签纸。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锋利得像他本人——“记得吃早饭。”
盛遇熙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将便签折好夹进笔记本。姜柒柒凑过来想瞧,她合上本子,面不改色道:“听课。”
姜柒柒撇撇嘴没追问,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接下来几天,裴妄没再“偶遇”她。他像突然从她生活里消失了,课堂上不见踪影,食堂里寻不到人,连走廊都碰不着。盛遇熙起初觉得轻松,可这份轻松没撑过一天,就被莫名的不安取代了。
她不知道的是,裴妄并未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他让人调取盛遇熙的就医记录,这需要时间,而他不想在真相浮现前贸然靠近刺激她。他怕了,怕自己无意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会让她深夜辗转难眠,会让她偷偷拿出那个小药瓶。
所以他退了半步。
不是放弃,是不敢。
这半步的距离,盛遇熙没察觉,姜柒柒却留意到了。她发现沈砚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直接,那种温润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注视,像春日细雨,不疾不徐地落下,润物无声。
“柒柒。”周五下午,沈砚在教学楼门口叫住她。
姜柒柒正和盛遇熙说笑,闻声转头,见沈砚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个未署名的白色信封。他穿浅蓝色衬衫,衣摆扎进裤腰,干净清爽,眉眼间带着淡笑,整个人像幅工笔画,温润妥帖。
“干嘛?”姜柒柒语气依旧大大咧咧,耳尖却悄悄红了点。
沈砚走上台阶,在她面前站定,递过信封。他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整齐,递信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笃定的从容。
“明天下午三点,操场。”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人听见,“我有话跟你说。”
姜柒柒接过信封挑眉:“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还写封信,搞这么正式。”
沈砚笑而不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转身离开。背影笔直挺拔,步伐不急不慢,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她,那一眼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温温软软的,像化开的糖。
姜柒柒被那一眼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攥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看写了什么。”盛遇熙凑过来轻声说。
姜柒柒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写着时间地点的卡片,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哼道:“神神秘秘的,有病。”
说完把卡片塞进口袋,挽着盛遇熙大步往前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盛遇熙被她拖着走,回头看了眼沈砚,他抿着嘴笑,还冲她眨了眨眼。
第二天下午三点,操场。
深秋的海市,午后阳光温柔得像层薄纱,笼在红色跑道上,泛着暖融融的光。看台上三三两两坐着人,有人跑步,有人踢球,远处传来几声欢呼,是进球的喝彩。
姜柒柒来得很准时,三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穿白色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利落精神,可攥着衣角的手指暴露了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淡定。
沈砚已经在那儿了。
他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脚边放着个小音箱,手里捧着一束花——白色桔梗,简单干净,用浅蓝色包装纸包着,系着同色系丝带。看到那束花,姜柒柒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
“搞得这么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求婚呢。”她语气依旧吊儿郎当,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些。
沈砚看着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礼节性微笑,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温度的笑意,让人心口都跟着软了。他弯腰按下音箱开关,轻柔的音乐便流淌而出——是首老歌,旋律舒缓得像午后掠过操场的风。
“姜柒柒。”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落在心尖上。
姜柒柒没有应声,只是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砚没有急着开口。他站在那里,怀里捧着那束桔梗,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像是在细细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贪恋这一刻的安静。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得如同被阳光晒暖的溪水:
“一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在学校见到你。你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杯奶茶,差点撞在我身上。奶茶洒了我一身,你非但没道歉,还说我挡了你的路。”
姜柒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忍着憋了回去。
“我当时想,这姑娘可真凶。”沈砚笑了笑,继续道,“可不知道为什么,你从我面前跑过去后,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久你离开的方向。谢辞说我中邪了,现在想想,他说得挺对。”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离姜柒柒更近了些。
“后来我开始留意你。你在食堂总爱坐靠窗的位置,吃饭时先喝汤、再吃菜、最后吃肉;你笑起来右边有个梨涡,生气时会先皱鼻子、再瞪眼。”他一项一项地数着,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寻常的清单,可每一条背后,都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默默观察,是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收集起的关于她的碎片。
姜柒柒的眼眶渐渐红了。
“我追了你一年。”沈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紧张,是认真到极致的郑重,“你说不需要男朋友,我就以朋友的身份陪着你;你说不喜欢太黏人,我就保持距离不打扰;你说不想谈恋爱,我就等,等到你愿意为止。”
他把花往前递了递,白色桔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他此刻的眼神。
“姜柒柒,一年了,我不想再等了。不是等不下去,是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想每天都能看到你笑,想在你不开心时第一个哄你,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认认真真地、一心一意地,只喜欢你一个。”
看台上不知何时聚了些人,有人拍照,有人起哄,还有人喊着“答应他”。姜柒柒的脸涨得像熟透的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撑不住,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
沈砚见状,手忙脚乱地翻口袋找纸巾,怀里的花差点掉在地上,狼狈得全然不像平时那个从容的他。姜柒柒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又哭又笑,伸手接过花抱在怀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沈砚,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
“我不会。”沈砚打断她,声音轻却坚定,“我不敢。”
姜柒柒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温润、深情,像一汪望不见底的潭水。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抱着花转身就跑,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沈砚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耳根瞬间红透。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大步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她的名字,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看台上的人鼓起掌,口哨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在过节。
盛遇熙站在看台最高处,望着操场上那两个越跑越远的身影,眼眶也有些发热。沈烟白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远处的沈砚和姜柒柒,睫毛微微颤动着。
“烟烟。”盛遇熙轻声叫她。
“嗯?”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沈烟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看台下方某个张扬的身影上——谢辞不知何时也来了,正举着手机录像,笑得一脸灿烂。她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也许吧。但值得的人,值得你鼓起勇气。”
盛遇熙没有说话,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那个小药瓶。她将它往口袋深处推了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秋天特有的干燥与清冽。远处的欢呼声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某个角落传来的微弱声响,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