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雨天相送,温柔破防
姜柒柒和沈砚在一起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论坛再次炸开了锅,有人送上祝福,有人酸言酸语,但更多人都在讨论“沈砚苦追姜柒柒一整年终于修成正果”这件事。谢辞在宿舍群里连发二十多条消息,每条都缀满感叹号,沈砚却只回了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嗯”。谢辞笑他装模作样,沈砚便没再理会。
盛遇熙看着姜柒柒抱着手机傻笑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平时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姜柒柒,谈起恋爱来也不过是个会对着屏幕发呆的小姑娘。
“别笑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盛遇熙把一杯奶茶放到她桌上。
姜柒柒接过奶茶吸了一口,忽然收起笑意,正色看向她:“熙熙,你别光说我,你和裴妄呢?”
盛遇熙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是什么意思?”姜柒柒不依不饶,“他这几天是不是没来找你?我都发现了,之前天天在你眼前晃,这两天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就不觉得奇怪?”
盛遇熙没有回答。她当然觉得奇怪,可她不愿承认。裴妄那天突然退开的半步,让她松了口气,心里却又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可她不敢去探究这种空落究竟意味着什么。
“也许他想通了。”她轻声说。
姜柒柒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盛遇熙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外面瓢泼般的大雨,皱起了眉。早上出门还是大晴天,她没带伞,手机里的天气预报也没提醒会下雨。姜柒柒和沈烟白这节课在不同教学楼,下课时间也错开了,她不想麻烦她们专程送伞过来。
“等一等吧,雨应该不会下太久。”她自言自语着退到门廊下,靠在墙上,拿出手机随意刷着。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一朵朵水花,远处的建筑物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天色暗得像傍晚,路灯提前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雨水中晕开,像一幅氤氲的水彩画。
盛遇熙看了眼时间,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她犹豫着要不要冲回去,可瞥见自己的白色帆布鞋和单薄外套,还是放弃了——昨天刚有点感冒迹象,嗓子不太舒服,要是再淋一场雨,明天恐怕就得卧床了。
正犹豫间,雨幕中走来一个人影。
黑色的伞,黑色的外套,步伐又快又稳,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盛遇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裴妄。
他撑着伞大步走近,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细流。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湿了,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狼狈与急切。
“没带伞?”他问,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却每个字都清晰。
盛遇熙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你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裤腿和鞋面,看到他外套肩膀处的颜色比别处深一块——他是一路跑过来的,伞打得太急,连肩膀都没完全遮住。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比预想中软了许多。
裴妄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脱下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外套还留着他身体的温度,松木香气混着雨水的清冽扑面而来,将盛遇熙整个人裹住。
“走。”他重新撑好伞,侧过身,把伞面大半倾向她。
盛遇熙站在原地没动。
裴妄回过头看她,雨幕中他的表情不太清晰,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唯一的光。
“盛遇熙,”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你想在这里站一夜?”
盛遇熙咬了咬嘴唇,迈开了步子。
她走到他伞下,与他并肩而立。伞面不大,两个人撑着有些勉强,裴妄又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中。雨水打在他的白衬衫上,布料很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肩胛与手臂上,将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
盛遇熙留意到了,开口道:“伞歪了。”
“没有。”
“你半边身子都湿了。”
裴妄低头瞥她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弯——那弧度淡得几乎要融进朦胧雨幕里,却被盛遇熙精准捕捉。
“我不怕淋雨。”他说。
盛遇熙没再言语,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裴妄的手掌从伞柄移开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她整条手臂都泛起一阵酥麻。
从教学楼到停车场不过几百米,盛遇熙却觉得这条路走了太久太久——久到能清晰数出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快又重。
雨声嘈杂,她却能听见裴妄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头顶不远的地方。他的影子落在她脚边,被淋透的路灯拉得很长,与她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叠在一起,难解难分。
走到车旁时,裴妄先一步拉开副驾驶车门,将伞撑在车门上方挡雨。盛遇熙弯腰坐进去的瞬间,隐约听见他说了句什么,可惜被雨声盖过,没能听清。
裴妄绕到驾驶座,收了伞坐进来。车门关上的刹那,外界的雨声被隔绝大半,车厢里忽然静得能听见两人微微急促的呼吸。
他拿起后座的纸巾盒,抽了几张,侧身转向她。
“别动。”他说。
盛遇熙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温热的指腹隔着薄薄的纸巾,轻轻擦过她的脸颊、额头、鬓角,动作细致又缓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被他一滴一滴拭去。
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裸露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一颗细小的火星,烫得她想躲,却又舍不得躲。
车厢里弥漫着雨水的潮湿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酿成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盛遇熙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不敢看他,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脸上——滚烫、专注,像要把她深深刻进眼底似的。
“好了。”裴妄的声音带着点哑,收回手,将湿透的纸巾团成球扔进车载垃圾袋。
盛遇熙抬起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冷灰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不舍,有压抑许久快要藏不住的深情,还有些她不敢确认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窗外的雨从急促变得绵密,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曲子,裹着车厢里这片局促又暧昧的空间。盛遇熙的呼吸有些不稳,后背贴着座椅,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膝头的外套——那是他的外套,披在身上大了一圈,像件不合身的斗篷,却裹着他的气息。
“裴妄。”她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嗯。”
“谢谢你来接我。”
裴妄看着她,眸中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他转过头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
“不用谢。”他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送你回宿舍。”
车子驶出停车场,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清晰的弧线。盛遇熙靠在座椅上,侧头望着窗外的雨幕,路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
她悄悄把肩上的外套拢得更紧了些。
还有他的温度。
温热的,干燥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细的雨丝,在路灯下像无数根发光的银线。裴妄没熄火,也没催她下车,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盛遇熙解开安全带,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在座椅上。
“你的外套。”她说。
“穿着回去。”裴妄没看她,声音淡淡的,“外面还在下雨。”
盛遇熙犹豫了一下,又把外套重新披在肩上。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凉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冷得她缩了一下。
“盛遇熙。”
她回过头。
裴妄侧过身看着她,车厢里的灯光昏暗,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剩一双眼睛亮得过分。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霸道,不是执着,而是一种接近脆弱的、近乎恳求的温柔。“以后下雨没带伞,就给我打电话。”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任何时候都行。”盛遇熙的眼眶倏然一热。
她没有回应,弯下腰轻轻带上车门,转身便跑进了宿舍楼。她跑得飞快,仿佛在逃离什么,肩上的外套滑下一半,也顾不上去扶。
直到冲进宿舍楼的楼道,她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并非跑步所致,而是裴妄最后那句话的余震。
“任何时候都行。”
她闭了闭眼,将肩上的外套取下抱在怀里,脸埋进柔软的面料里。松木的香气扑面而来,满满都是他的味道。盛遇熙抱着外套在楼道里站了很久,久到身上被雨水打湿的地方几乎被体温烘干,才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往楼上走去。
推开宿舍门时,姜柒柒正盘腿坐在床上和沈砚视频,看见她披着一件男人的外套走进来,手机差点没拿稳。“卧槽,这是谁的外套?”姜柒柒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连沈烟白也被惊动,从床上探出头来。
盛遇熙没有回答,小心地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拿起洗漱用品,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便钻进了卫生间。姜柒柒和沈烟白对视一眼,一个挑了挑眉,一个弯了弯唇角,默契地没有追问。
卫生间的门关上后,盛遇熙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嘴唇嫣红,连耳尖都透着红意,整个人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一般。她想起裴妄给她擦雨水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以后下雨没带伞就给我打电话”时低哑的嗓音,想起他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让她心口发疼、眼眶发热的,脆弱又近乎恳求的眼神。
盛遇熙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她捧起一捧拍在脸上。凉水没能浇灭脸上的热度,她的心,早已在今天这场雨里,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