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谢辞追妻
那件外套盛遇熙在宿舍挂了两天,既没拿去还,也没再穿过。它就那么安安静静悬在衣架上,黑色布料衬着白墙格外醒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姜柒柒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却难得地没开口调侃。
盛遇熙知道自己该把外套还回去,可每次指尖刚碰到布料,一想到要主动去找裴妄,手就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她不是不想见他,恰恰相反,她太想见了——想见得怕。怕自己一见到他,好不容易重新筑起的那点防备,就会像雨中沙堡般轰然倒塌。
周四下午没课,盛遇熙窝在宿舍看书。沈烟白也没出门,坐在窗边画画。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她画画时格外安静,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划过,像秋日里树叶的私语。
“烟烟,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盛遇熙放下书,看向她。
沈烟白的手顿了一下,铅笔在纸上点出个不大不小的墨点。她没抬头,声音温柔里带着几分闪躲:“没有啊,怎么了?”
“你画的那棵树,已经涂了四遍了。”盛遇熙指了指画纸。
沈烟白低头一看,纸上的梧桐树树干被反复描摹了不知多少遍,线条叠着线条,几乎要把纸磨破。她的脸微微泛红,放下铅笔翻过画纸,轻声说:“走神了。”
盛遇熙没追问,目光却落在沈烟白的耳尖上——那里泛着一层薄粉,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她忽然想起姜柒柒前两天无意间提过,说谢辞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劲儿,天天往沈烟白的教室跑,不是送奶茶就是递零食,殷勤得不像话。
看来不是“犯劲儿”,是有预谋的。
正想着,宿舍门被敲响了。不是礼貌克制的轻叩,而是急促又雀跃,恨不得把门敲出个洞的那种。沈烟白放下画笔起身开门,门刚打开,一个张扬的声音就冲了进来:
“烟烟!我给你带了——”
谢辞的话卡在半截。他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盛遇熙,也瞥见了从卫生间探出头的姜柒柒。手里举着的热奶茶和一小袋栗子还没递出去,笑容就僵在脸上,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呃,你们都在啊。”语气里那点殷勤劲儿瞬间收了大半。
姜柒柒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哟,谢公子,什么风把你吹到女生宿舍门口了?这栋楼你以前可从没来过。”
谢辞干咳一声,眼神飘了飘,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没正形:“我来给烟烟送点吃的,她昨天说想吃栗子,今天路过那家店就买了。顺便,顺便。”
说“顺便”时,他手里的栗子握得紧紧的,半分要分给别人的意思都没有。
姜柒柒翻了个白眼,端着水杯走回床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听见:“啧,这差别待遇,真是让人心寒。”
沈烟白站在门口,脸红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脖子根。她接过奶茶和栗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谢谢你,谢辞。”
“谢什么谢,跟我客气什么。”谢辞大大咧咧摆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顿住,眉头微蹙,“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沈烟白下意识摸了摸脸,摇摇头:“没有,可能这两天有点累。”
谢辞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多说,叮嘱了句“早点休息”就走了。他走得干脆,步子又快又大,跟来时那恨不得敲破门的毛躁劲儿判若两人。
沈烟白关上门,抱着奶茶和栗子站在原地,低着头,嘴角压不住一个小小的弧度。
姜柒柒和盛遇熙交换了个眼神——一个挑眉,一个抿嘴,谁都没说话,却什么都懂了。
接下来几天,谢辞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开启了全方位的“追妻模式”。
周一早上,沈烟白走进教室,发现课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个三明治。豆浆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三明治是她喜欢的鸡蛋火腿口味,边缘那圈发硬的面包 crust 已被细心切掉。她没瞧见谢辞的身影,豆浆杯上却贴着张便利贴,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两个字——“吃掉”。
周二下午,沈烟白在图书馆自习,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发现水杯已被加满热水,旁边还放着一包她最爱的草莓味夹心饼干。她转头望向图书馆门口,谢辞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捧着本书假装阅读,书页却整个拿反了。
沈烟白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憋住,低下头笑出了声。
周三中午的食堂里,沈烟白端着餐盘找座位,却见谢辞不知何时已占好位置,正朝她招手。她走过去坐下,才发现餐盘里的菜全是自己爱吃的——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小碗排骨汤,连米饭的分量都和她平时吃的分毫不差。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沈烟白小声问。
谢辞正啃着一块排骨,闻言抬头,嘴角还沾着酱汁,笑得一脸得意:“你猜。”
沈烟白没猜,但心里清楚答案。谢辞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细得很。他定是在之前无数次的聚餐、偶遇,甚至远远的注视里,一点一点记下了她的喜好——什么时候吃什么、喝什么温度的水、用什么牌子的护手霜,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他全记在了心里。
她低下头喝汤,热汤的雾气氤氲了视线。她想起谢辞第一次表白的场景:那是在一次社团活动结束后,他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说“沈烟白,我喜欢你,你考虑考虑我呗”,被她红着脸拒绝后,他非但没退缩,反而笑得更灿烂了,说“没事,你慢慢考虑,我不急”。
他是真的不急。
一年了,他从没逼过她,从没给过她压力,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追着,像只永远不知疲倦的蝴蝶,在她身边飞来飞去,偶尔落在她肩头,等她伸手去捉时又轻快地飞走了。
周四晚上,沈烟白生病了。
下午她还只是嗓子有点不舒服,没太在意,到了晚上竟直接发起烧来,额头烫得吓人,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脸色绯红,嘴唇干裂。姜柒柒急得团团转,翻箱倒柜找退烧药;盛遇熙用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轻声哄她喝水。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谢辞那里。
十几分钟后,宿舍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辞几乎是跑着上楼的,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退烧药、感冒药、温度计、退热贴,还有一保温桶热粥。他站在宿舍门口,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可那双眼睛在看到沈烟白的瞬间,亮得像两颗星。
“怎么烧这么厉害?”他快步走到沈烟白床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心拧成一个死结,“这么烫,吃药了没有?”
盛遇熙把退烧药递给他,他看了眼说明书,倒出正确剂量,将药片和温水一起送到沈烟白嘴边,声音放得极轻:“烟烟,把药吃了,吃完就不难受了。”
沈烟白烧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谢辞的脸,愣了一下,像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的声音又哑又轻:“你怎么来了?”
“你生病了我能不来?”谢辞的语气有点凶,可那凶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他把药片递到她嘴边,看她乖乖吞下去,又扶着她喝了半杯水,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谢辞没有走。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沈烟白床边,每隔半小时就给她量一次体温,用湿毛巾帮她擦脸擦手降温。沈烟白烧得难受,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谢辞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只忠诚的大型犬。
“你回去吧,太晚了。”沈烟白哑着嗓子说。
“不回。”谢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声音难得地温柔,“你睡着了我再走。”
沈烟白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想起这一年来谢辞为她做过的所有事——帮她占座、给她带早餐、在她心情不好时讲冷笑话、在她被人说闲话后第一个站出来替她出头。她不是不动心,只是一直在犹豫,一直在害怕,怕自己不够好,怕这份感情来得太快太猛,像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匆匆淋湿了她便倏然退去。
可谢辞不是暴雨。他是春雨,是那种润物细无声、不知不觉就把人心浇灌出一片花海的春雨。
凌晨一点多,沈烟白的烧终于退了。
谢辞最后一次量完体温,将温度计收好,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他低头望着沈烟白——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脸上的潮红已褪去大半,呼吸均匀而平稳。
“晚安,烟烟。”他轻声道,随即转身向外走。
“谢辞。”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带着刚退烧的沙哑与虚弱。
谢辞转过身。
沈烟白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泛着水光,嘴角却漾着浅浅的温柔弧度。
“谢谢你。”她说。
谢辞摇头,刚想说“不用谢”,就听见她继续开口……
“还有,我想好了。”
谢辞的呼吸骤然一停。
沈烟白望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认真。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春日里第一缕风,却让整间宿舍的空气都悄然变了质地。
“我答应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
谢辞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般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他的嘴角才不受控制地慢慢上扬,眼眶却红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蹲在沈烟白床边,想伸手抱她又怕弄疼她,最后只是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烟白。”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沈烟白把手翻过来,掌心贴着他的额头,指尖插进他的发间,轻轻一下一下抚着。她没有说话,可弯起的嘴角与泛红的眼眶,早已道尽了所有心绪。
姜柒柒和盛遇熙不知何时已缩到床上,假装睡着了。但黑暗里,盛遇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响着沈烟白那句“我答应你”。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谢辞离开时轻轻带上门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低吟。
沈烟白翻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发烫,心跳快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她想起谢辞蹲在床边时眼里的光——那么亮,那么真,像是等了太久太久,终于握住了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
她在黑暗中弯起唇角。
原来被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喜欢着,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