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强势维护,心疼不已
盛遇熙依旧蹲在地上,手掌撑着冰凉的地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般在耳边轰鸣,“咚咚咚”,“咚咚咚”,震得胸口发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肋骨跳出来。脚边散落着她的笔记本,蓝色的墨水还在纸页上晕开,漫延成一片模糊的阴影,像极了记忆里那个夜晚的黑暗——无边无际,让人无处可逃。
盛遇熙蹲在地上,手掌撑着冰凉的地面,呼吸急促而浅短。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她听到有人议论,有人拍照,还有人说“要不要叫老师”,可那些声音全都被耳膜里擂鼓似的心跳声盖过了。她想起那个黑暗的屋子,想起被人围观时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让开。”
低沉的声音划破嘈杂,人群自动分开,裴妄大步走入。他脸色冰冷,周身的气息仿佛让整个三楼的温度都骤降几分。冷灰色的眼睛扫过地上散落的书本和触目的蓝色墨水,最终落在发抖的盛遇熙身上。他瞳孔猛缩,下颌瞬间紧绷。
“裴妄哥哥……”林雨柔迎上去,捂着手腕,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惊慌,“你来了,我正想找你,盛遇熙她刚才……”
裴妄没有看她。他甚至没有给她说完一句话的机会,径直从林雨柔身边走过,步伐没有半分停顿,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他走到盛遇熙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她的手指撑在地面上,指尖泛白,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碾碎。
裴妄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伸出手,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把手放在她视线可及的地方,掌心向上,像在耐心邀请一只受了伤的雀鸟。“盛遇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了太多太多,轻得像是怕吓破她的胆,“是我。”
盛遇熙的肩膀颤了一下。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对他藏着防备和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冷漠,没有倔强,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脆弱。她看着他的脸,像是在辨认他是谁,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裴妄……”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是我。”裴妄的声音稳得不像话,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我来了。”
盛遇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没有掉下来,就那么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她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她没有去握,不是不想,是浑身都在发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裴妄没有等她。他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却轻得像是拿起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磕了碰了。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盛遇熙被他拥入怀中,熟悉的松木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那狂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裴妄将她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蹲下来,再次与她平视。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肩,拇指在她的肩头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没事了。”他说,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语气笃定,“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盛遇熙垂着眼睫,没有说话。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但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在他出现之后,像退潮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消退了。
裴妄确定她暂时没事之后,才站起身,转过身面对林雨柔。在做这个动作的同时,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平静:“把图书馆三层东南角的监控调出来,发我手机上。五分钟。”
林雨柔的脸色骤然剧变。她僵在原地,原本捂着手腕的手缓缓垂落,脸上那副委屈惊慌的神情像碎裂的玻璃般一点点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越来越浓的惨白。“裴妄哥哥,你听我解释……”她声音发颤,“我真的没做什么,就是路过——”
“我不过跟她说了两句话,她就推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雨柔。”裴妄唤出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却冷得像冰碴子扎进骨头缝里,“我给过你机会。”
林雨柔的嘴唇瞬间抖得厉害。
“上次我警告过你,离她远一点。”裴妄的语气毫无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盖棺定论的事实,“你不听。”
手机震动起来,裴妄看到助理发来的监控视频。画面清晰显示:图书馆三层东南角,林雨柔坐到盛遇熙身边说了几句话,盛遇熙便起身离开,全程没有抬手推人的动作;反倒是林雨柔在对方转身时,故意扫落了桌上的物品,随即后退一步捂住了手腕。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裴妄将手机屏幕转向围观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看清楚了,到底是谁推的谁。”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那些方才还在小声议论盛遇熙的人,此刻全都调转了矛头。目光从盛遇熙身上齐刷刷地移到林雨柔身上,里面掺杂着鄙夷、不屑,还有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原来都是林雨柔自导自演的戏码啊。”
“我就说嘛,那个转学生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会动手打人。”
“这不就是明摆着的陷害吗?也太恶心了吧。”
“林雨柔追不到裴妄,就拿人家女朋友撒气,真是够low的。”
林雨柔的脸从煞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褪成死灰。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在铁证面前,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的眼眶是真的红了,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演戏,而是被恐惧和羞耻死死攫住。
裴妄收回手机,看向林雨柔的目光平淡得像在审视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事。
“三件事。”他开口,语气像在下达最后通牒,“第一,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擦干净。第二,向盛遇熙道歉。第三,从今天起,不要再出现在海市大学的校园里。”
林雨柔猛地抬头,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要让我退学?裴妄哥哥,你不能——”
“我能。”裴妄打断她,声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我没把你那些勾当全抖出来,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你要是觉得这面子可以不要,那我随时收回。”
林雨柔脸色灰败,浑身抖得站不稳。四周的目光如针扎般刺来,让她无处可躲。她蹲下身,颤抖着捡起浸了墨的笔记本,纸页已经撕破,泪水砸在地上,却没有半分同情。裴妄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像冰。等她捡完擦净,裴妄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盛遇熙。
“道歉。”他说。
林雨柔低着头,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盛遇熙,对不起。”
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裴妄皱了皱眉:“我没听清。”
林雨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割自己的舌头:“盛遇熙,对不起!是我陷害你的,对不起!”
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回荡了好几秒。
裴妄没再理会她。他转过身,再次蹲在盛遇熙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里不再是刚才那种茫然空洞的模样——那里多了些活气,像一盏濒临熄灭的灯,终于被人轻轻拨亮了灯芯,重新燃起微弱的光。
“能站起来吗?”他问。
盛遇熙点了点头,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她的腿还有些发软,身子晃了一下,裴妄的手立刻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我送你回去。”他说,语气不是询问,而是不容置喙的决定。
盛遇熙没有拒绝。
她看着地上被墨水浸透、字迹模糊、纸张发皱的笔记,想起自己倾注的心血,鼻尖一酸。裴妄见状,眉心紧皱,眼底满是疼惜。他默默捡起散落的纸张和书包,伸手递向她。
盛遇熙望着那只手。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
冰凉的手指轻轻放进他的掌心。
裴妄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的手完完整整裹住。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像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容器,恰好承托住她所有的颤抖与无助。
他牵着她穿过人群,走过走廊,走下楼梯。一路上无人敢拦,所有人都在看,却没有半分声响。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羡慕,有八卦的兴奋,也有真心实意的动容。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阳光洒落下来,暖暖地覆在两人身上。盛遇熙被光线刺得眯起眼,下意识往裴妄身边靠了靠。
裴妄没有说话,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
方才在地上看到盛遇熙蹲在那里发抖的模样时,他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他见过她笑的模样、哭的模样、生气的模样、倔强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那般——惊恐、茫然,仿佛灵魂已从身体抽离,只剩一具空壳在瑟瑟发抖。
那不是被林雨柔陷害后的委屈。
那是更深、更本能、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他想起她口袋里的小药瓶,想起她苍白的脸色与眼底的青黑,想起她射击课上颤抖的手,想起她每次情绪激动时近乎崩溃的应激反应。
裴妄的喉咙发紧,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知道她究竟经历过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极疼极疼的事。
疼到她用了五年时间,都没能走出来。
盛遇熙被他牵着走出图书馆台阶,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一高一矮,交握的手连在一起。
她低着头,望着地上那团连在一起的影子,鼻尖忽然涌上一股酸意。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在自己最恐惧的时刻,有一个人出现了——把黑暗与嘈杂挡在外面,把伤害她的人挡在外面,然后用一只温暖的手稳稳牵着她,走过所有异样的目光,走向阳光里去。
这种感觉,她已经五年没有过了。
她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了。
盛遇熙的眼眶终于兜不住眼泪,无声滑落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也砸在裴妄牵着她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裴妄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没有问她为何哭泣。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紧到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给她。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穿过校园的林荫道,穿过午后的阳光与微风。
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事,在这一刻已无需用语言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