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心遇熙
妄心遇熙
作者:月落乌啼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81884 字

第二十二章: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更新时间:2026-05-09 11:16:02 | 字数:3003 字

那天下午,裴妄在走廊里陪盛遇熙坐了很久。

两人隔着半条走廊,一个靠窗静立,一个倚墙闭目,彼此沉默着。暖橘色的阳光铺满长廊,细小的尘埃在光缕中缓缓浮动。盛遇熙呼吸平稳,似是陷入浅眠;裴妄则站在窗边,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画面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油画。

姜柒柒轻手轻脚地送来一条毯子,放在裴妄身侧,用口型问“她还好吗”。裴妄点了点头,姜柒柒看了一眼盛遇熙,眼眶泛红地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盛遇熙醒了。她睁开眼,看见裴妄仍坐在对面,姿势几乎和几小时前一模一样——唯有窗外的光线,已从鎏金渐变成了灰蓝。她腿麻了,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活动了一下脚踝。

“几点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六点四十。”裴妄也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盛遇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走到裴妄身边,脚步顿了顿,极轻地说了句“我回去了”,便擦过他的肩,往走廊出口走去。裴妄没有跟上来。走出几步后,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那个帖子的事,你不用管。我自己能处理。”

裴妄没有回应。盛遇熙稍作停顿,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裴妄的手机几乎没停过:周助理查到首帖IP位于林雨柔父亲在海市的别墅,帖子已删除九成以上;他还发现林雨柔雇人赴京调取她的病历,证据链已完整齐备。盛遇熙让他别管,但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裴妄站在走廊里,看着盛遇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拿出手机拨通周助理的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沉:“帖子的事继续清,一个都别留。林雨柔那边,先不急。我要的不是删帖,是让她再也没机会做这种事。”

周助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应道:“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裴妄几乎没合过眼。

他动用了裴家在海市的所有资源——法务、公关、技术团队全部转入幕后运作。凡是涉及盛遇熙的帖子、截图、聊天记录,无论出现在哪个平台、用哪个账号发布,都会在被发现后的半小时内被删除。那些转发过帖子的账号,有的被封禁,有的被警告,有的直接收到了律师函。校园论坛上,管理员发布了置顶公告,明确声明“任何人不得传播与本校学生隐私相关的未经证实信息”,违者将面临校纪处分甚至法律追责。

与此同时,裴妄让人搜集了林雨柔这些年所有的黑料:高中时霸凌同学,大学时用林家关系打压竞争对手,甚至涉及一些灰色商业操作……桩桩件件都有实锤,每一条都足以让林家在精英圈子里颜面扫地。

周助理整理好材料后问:“裴少,什么时候发?”裴妄答:“不急,等她先动手。”他在等一个时机——等林雨柔自己跳出来,在她最得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林雨柔果然没等太久。

帖子被清干净的当晚,她又发了一条,这次的恶意更加赤裸:不仅贴出盛遇熙的病历截图,还编造她的PTSD是因“不正当关系”导致,暗示其私生活混乱。评论区很快出现不堪入耳的攻击,甚至有人开始扒她的家庭背景和社交关系。

裴妄在训练馆做力量训练时看到了这条帖子。他把手机递给沈砚,沈砚看完脸色骤变,欲言又止。裴妄表情异常平静,放下杠铃,拿回手机走出训练馆,在走廊里拨通了电话。

“动手。”他只说了两个字。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极快,快到林雨柔根本来不及反应。

裴家以侵犯名誉权等罪名起诉林雨柔及涉事调查机构;海市大学随即开除了林雨柔的学籍;同时,裴妄匿名向林家的合作伙伴及商会成员发送了林雨柔的黑料证据,导致林家声誉暴跌,其父公司当天就遭到多家合作方解约。

林雨柔的母亲给裴家打了电话,裴妄没接,裴父裴母也没接。裴爷爷倒是接了,只说:“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大人插手,不好看。”电话挂断后,林母在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消息传回学校时,已是事发第三天。校园论坛上新开了个帖子,标题赫然写着“林雨柔被开除学籍,林家在海市凉了”。没人再提盛遇熙的病历,所有注意力都转向了林雨柔。风向转变得太快,快到盛遇熙还没从第一波冲击里缓过神,那些攻击她的声音就已被更大的声浪彻底淹没。

盛遇熙在宿舍接过姜柒柒递来的手机,起初以为又是恶意帖子,却看到林雨柔被起诉开除、林家声誉崩塌,还有霸凌者的道歉声明。她逐条翻阅,最后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弹。

“是裴妄做的。”沈烟白轻声说,“他从第一天就开始处理这件事,所有一切都是他独自扛下来的。没告诉你,是不想给你添压力。”

盛遇熙没有说话。她把手机还给姜柒柒,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初冬的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关窗。她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校园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有人牵着恋人的手慢慢散步,有人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心里清楚,这几天的事,已经把她和裴妄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傍晚时,盛遇熙收到了裴妄发来的消息。不是天气推送,不是“宜服药”的提醒,是他主动发来的、除了例行叮嘱之外的第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都处理好了。”

盛遇熙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她能想象裴妄发消息时的样子:也许靠在训练馆的墙上,也许坐在车里,也许站在某个她不知道的窗前,用那双冷灰色的眼睛看着屏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许久,才轻轻点下去。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再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我知道。”

过了一分钟,裴妄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一分钟,他再发一条:“明天复查,我送你去。”

盛遇熙看着消息,没有回应。她躺到床上望着灯,灯光刺眼,眯眼时能看见灯罩上的灰尘。她想起裴妄的话,还有陈医生的比喻,现在竟有些信了。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底下压着卡片、药瓶和便利贴。她用手摸着这些东西的边缘,感受它们的形状与温度。

第二天一早,裴妄的车准时停在宿舍楼下。盛遇熙下楼时,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包,穿着浅灰色大衣,围巾是沈烟白帮她选的奶白色,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她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不是后排,是副驾驶。裴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马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疏朗的线条。盛遇熙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时,她忽然开口:“裴妄。”

“嗯。”

“林雨柔的事,你花了多少力气?”

裴妄沉默两秒,只说两个字:“不多。”

盛遇熙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知道他没说真话。他定是费了极大的力气,动用了许多关系,做了无数她不知道的事。这些事分量太重,不是一般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扛住的,可他独自承担了,没让她分担分毫。

“谢谢。”她说。

裴妄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驶过十字路口,汇入车流。两边的建筑物像两排沉默的巨人,从车窗外缓缓后退。盛遇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望着前方笔直的马路,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以后不要一个人扛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车里的暖风盖住。

但裴妄听到了。他听到了,所以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一下。他不敢转头看她,怕自己一转头,那些忍了好几天、压了好几天、在每一个深夜翻涌却不敢流露分毫的情绪,就会从眼睛里全部跑出来,吓到她。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郑重其事地,把这七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很多遍。

以后不要一个人扛了。

她说“以后”。

裴妄将这两个字贴在胸口。窗外是海市阴沉郁的冬日,云层厚重低垂,可他却觉得天光格外地明亮——比五年来任何一个晴朗的日子都要耀眼。因为那两个字,就像一个久困黑暗的人终于向他伸出了手。虽尚未真正握住,却已足够让他拼尽全力,奔完余下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