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心遇熙
妄心遇熙
作者:月落乌啼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81884 字

第四章:庭院对峙,执念难消

更新时间:2026-05-08 09:57:59 | 字数:3306 字

家宴在九点多钟散场。盛父盛母陪着裴爷爷在正厅喝茶闲聊,盛遇熙借口去洗手间,独自从厅里出来,走到了后院的回廊上。

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散了脸上残留的酒意热气,也让她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些。她倚着廊柱,仰头望向夜空——海市的天空比京市干净许多,深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疏落落的星子,像摔碎后散落的琉璃碎片,细碎地发着光。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饭桌上的那些话:

“他每年都会往盛家送帖子,年年不落。”

“别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他说,只有提前完成训练,才能早点回来。”

“这孩子,真的没有一天放下过你。”

盛遇熙闭了闭眼,长睫微微颤动。她恨自己——恨自己听见这些话会心疼,恨自己过了五年仍未释怀,更恨自己明明清楚该离他远些,心却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偏。

“盛遇熙。”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盛遇熙猛地睁眼转身,裴妄不知何时站在了回廊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说不清是刚从屋里出来,还是已在那里站了许久。院里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冷峻的五官柔化出几分暖意,可那双眼睛却滚烫得像燃着一簇火,直直地锁着她,不肯移开。

盛遇熙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廊柱。“你怎么在这?”她的声音比预想中镇定些,“屋里不是还在喝茶吗?”

“我出来找你。”裴妄没有多余客套,大步朝她走来,在距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盛遇熙几乎是本能地拒绝,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天不早了,我爸妈应该也……”

“盛遇熙。”裴妄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躲了我五年,够了。”

盛遇熙的身体微微一僵。

裴妄看着她,冷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再也收不住。“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每一天都在想你。训练时想,吃饭时想,失眠的夜里想得更厉害。我拼了命提前结束特训,就是为了能早点回来见你。”

盛遇熙咬着下唇,睫毛低垂,不肯看他。

“可你呢?”裴妄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压抑许久的不解与委屈,“我回来之后,你见我就躲,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盛家一次次退我的帖子,连门都不让我进。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更近了。盛遇熙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着夜风的凉意,那是她记忆里的味道,五年前她最爱赖在他怀里闻这个味道,觉得安心又温暖。可现在,这味道却让她鼻尖发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你告诉我,”裴妄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走的那天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盛遇熙猛地抬头。她的眼眶红了,眼神却冷得像覆了一层薄冰,要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封在冰面之下。“你想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叶,却带着尖锐的刺痛感,“裴妄,你走的那天,头都没有回。我站在车后面,喊了你的名字,喊了很多遍,你听到了吗?”

裴妄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追了我的车?”他的声音发颤,像是胸口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盛遇熙没有回答。追车之后的事,她没法说,也不敢说——那些画面太可怕,每次想起都会让她浑身发抖、呼吸困难,像重新跌进那个噩梦。

“都过去了。”她垂下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裴妄,这五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怎么回头也回不到从前。你不需要愧疚,更不需要补偿,我过得很好,不用你操心。”

“你撒谎。”

裴妄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盛遇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冷灰色的眼,他的眼里,清晰倒映着她的模样,惨白的脸颊,泛红的眼眶,微微发颤的嘴唇。她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一个破碎的自己,所有刻意维持的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说你过得很好,”裴妄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却始终没有落下,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好。”

盛遇熙的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翻涌的泪意强压回去,然后抬手推开他悬在半空的手,从他身侧绕了过去。

“裴妄,我们不可能的。”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你别再浪费时间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笑,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浪费时间?”裴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盛遇熙,你告诉我,什么是浪费时间?喜欢你是浪费时间?等你是浪费时间?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是不是也是在浪费时间?”

盛遇熙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没有回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不信。”裴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坚定,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盛遇熙,你的眼睛出卖了你。你看我的时候,里面有恨,有不甘,有害怕,可唯独没有无动于衷。”

盛遇熙闭上了眼睛。

他说得对。

她对他从来不是无动于衷。

从来都不是。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靠近他。因为她太清楚,一旦靠近会发生什么,她会想起那个可怕的夜晚,会在深夜惊醒尖叫,会在他触碰她时不受控制地躲开。她会变成一个支离破碎的人,连带着把他也拖进无尽的深渊。

她不想让他看到那样的自己。

“随你怎么想吧。”她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要回去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妄追了上来,却没有拦她,只是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后院穿过回廊,一路跟到了前厅门口。

盛父盛母已经准备告辞,正和裴爷爷道别。看到盛遇熙从后院出来,盛母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盛母低声询问,目光越过女儿,落在身后不远处的裴妄身上。

“没事,吹了点风。”盛遇熙弯了弯唇,挽住母亲的手臂,“妈,我们回去吧。”

裴爷爷拄着拐杖站起身,看了裴安一眼,又看向盛遇熙,轻轻叹了口气:“丫头,以后常来,爷爷在家的时间不多,就想多见见你。”

盛遇熙乖巧地应了一声,跟裴爷爷道了别。

一家三口往门口走去,裴父裴母跟在后面相送,裴妄则站在正厅的台阶上,望着盛遇熙的背影,没有跟上来。

盛遇熙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裴妄站在灯光下,身形孤峭,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他的外套不知何时已经穿上,黑色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翻动,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惊人。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东西。

执着、不甘、思念、懊悔,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不愿放手的决心。

盛遇熙转过身,加快脚步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允许自己大口大口地呼吸。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胸口闷得发疼,眼眶热得快要兜不住那汪积蓄已久的泪水。

“遇熙?”盛母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怎么了?是不是裴安那小子跟你说什么了?”

盛遇熙摇摇头,把脸偏向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夜色,声音闷闷的:“妈,我没事。”

车子驶出裴府,拐上了宽阔的主路。

盛遇熙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裴家大门,脑海中全是裴妄站在灯光下的那双眼。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我不会放手的。

她闭上眼,眼泪终于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些积压的恨意和怨怼,在听到他五年来的执着后,已经变得摇摇欲坠。她知道他从来不是绝情的人,他走的那天没有回头,也许不是不想回头,而是不能回头。

可她心里的那道伤疤还在。

那根刺还深深扎在里面,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每次看到他的脸,那根刺就会那股疼意像细密的针,往肉里更深地钻,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回到宿舍时已近十一点。

姜柒柒和沈烟白还没睡,一个靠在床头刷手机,一个坐在桌前看书。看见盛遇熙回来,两人同时抬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一圈,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怎么了?”姜柒柒放下手机,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跟前,“脸这么白,谁欺负你了?”

沈烟白也起身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眉心微微蹙起。

盛遇熙望着面前两张满是关切的脸,鼻子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我先去洗漱。”

她拿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才终于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裴妄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盛遇熙,你还要躲我多久?”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听过那些话后,她的心不再像从前那样死死锁着了。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瓦解,在一点一点坍塌。

那是她用五年时间,一砖一瓦砌起来的高墙。

墙外面,是裴妄。

墙里面,是她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