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校园流言，高调偏爱
一夜没睡好。
盛遇熙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裴妄站在灯光下的模样。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她心慌，闭上眼就能清晰浮现，仿佛刻在了眼皮上一般。
凌晨四点多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六点半又被闹钟惊醒。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一片青黑，怎么看都透着狼狈。
“熙熙，你昨晚是不是没睡？”沈烟白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脸色好差。”
盛遇熙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没事，认床，过两天就好了。”
姜柒柒从卫生间探出头，嘴里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说：“今晚跟我睡吧，我床大，保证你睡得香。”
盛遇熙失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三个人收拾妥当，一起走出宿舍。清晨的校园空气清新，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早起的同学三五成群往食堂走，说说笑笑，气氛轻松热闹。
可这份轻松，在她们走进教学楼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就是她吧？昨天跟安哥一起留堂的转学生。”
“长得确实挺好看，但跟妄哥什么关系啊？妄哥什么时候主动陪过别人受罚？”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普通同学，妄哥那天可能心情好。”
“心情好？你见过妄哥什么时候心情好过？”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形的丝线，将盛遇熙层层缠绕。她低着头走路，假装没有听见，可那些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
姜柒柒脸色一沉，脚步顿住，转头朝那几个说话的人瞪过去：“嗓门那么大，是怕人听不见，还是怕人不知道你们嘴碎？”
那几个人立刻噤声，讪讪地低下头快步离开。
沈烟白轻轻拉了拉姜柒柒的袖子，小声说：“柒柒，别生气，越理她们越来劲。”
姜柒柒哼了一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盛遇熙，语气软下来：“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闲的。”
盛遇熙弯了弯唇，轻声说了句“没事”，可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她不怕流言。
她怕的是，裴妄会因为这些流言，离她越来越近。
上午第一节课是专业课，阶梯教室坐了七八成满。盛遇熙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姜柒柒坐她左边，沈烟白坐她右边，两个人像两堵墙一样把她护在中间。
上课铃响时，她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起头，看到裴妄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薄毛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手腕。头发没有刻意打理，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少年气。
身后跟着沈砚和谢辞，一个温润内敛，一个张扬跳脱，三人一出现，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裴妄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最后一排的盛遇熙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盛遇熙的心脏猛地一跳。
然后她就看到裴妄朝她走过来了。
不，不是朝她。是朝她后座。
他在她正后方的位置坐下了。
谢辞笑嘻嘻地推了沈砚一把，两人在她右后方的位置坐下。沈砚坐下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排的沈烟白，唇角微微弯了弯；谢辞则大方得多，直接朝姜柒柒扬了扬下巴，笑得张扬又欠揍。
姜柒柒白了他一眼，小声骂了句“有病”，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盛遇熙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整个人像被钉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对上那双让她心慌的眼睛。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盛遇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能感觉到裴妄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后脑勺上，不重不轻，却烫得她头皮发麻。
她握着笔假装记笔记，纸上写的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画什么。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弹射般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柒柒，烟烟，我们走。”
“走什么走？”姜柒柒看了一眼手机，拉住她的手，“下一节还在这个教室，你跑什么？”
盛遇熙僵住——她忘了看课表。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低很短，像是从嗓子眼里漫出来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听出来了，那是裴妄的声音。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慢慢坐回去，将脸埋进书本里，假装专心阅读。
接下来的日子，裴妄的“偶遇”开始变得频繁。
不，那根本不是偶遇。那是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刻意靠近。
周一中午，食堂打饭。
盛遇熙端着餐盘找位置，刚坐下，对面的椅子就被拉开了。裴妄端着餐盘在她对面落座，神色自然得像在自家餐厅吃饭一般，还随手把餐盘里的一盒酸奶推到她面前。
“多拿了一盒，给你。”
盛遇熙看着那盒酸奶，没有动。
姜柒柒和沈烟白坐在旁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默契地低头吃饭，谁也没有说话。
周二下午，图书馆。
盛遇熙找了一本专业书，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刚翻开第一页，余光里就瞥见一个人影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里摊开一本看不出内容的书，翻了两页便放下，然后——开始看她。
盛遇熙忍了十分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你不看书坐图书馆干什么？”
裴妄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看你。”
盛遇熙合上书，起身就走。
裴妄没有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唇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沈砚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你这样会把人吓跑的。”
裴妄翻开面前那本从头到尾没看过一个字的大部头，声音压得很低：“她已经跑了五年了，不差这一下。”
谢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妄哥，你这也太明显了吧？全学校都知道你天天跟着人家姑娘屁股后面转，追人的方式也太土了。”
裴妄抬眼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谢辞识趣地闭了嘴，缩回书架后面，小声跟沈砚嘀咕：“你说他这人，追起姑娘来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
沈砚没理他。
周三上午，教学楼走廊。
盛遇熙从教室出来，迎面撞上裴妄。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美式，不加糖。”
盛遇熙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她的口味。
五年前就是。
她看着那杯咖啡，没有伸手去接。眼眶有点热，她别过脸，用冷淡的声音说：“我现在不喝咖啡了。”
然后从他身侧绕了过去。
裴妄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杯咖啡，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说不喝，可她的眼睛在看到那杯咖啡的时候，亮了。
她没有变。
周四，周五。
裴妄像是算准了她的课表和作息，总能在最出其不意的时间出现在她面前：上课坐在她后面，下课在走廊“偶遇”，食堂永远“刚好”坐在她附近，图书馆永远“刚好”坐在她旁边。
全校都炸了。
海市大学的论坛上，关于裴妄和这个神秘转学生的帖子一夜之间盖了几百楼。
“妄哥是不是在追那个转学生？这也太明显了吧！”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裴妄主动追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个女生是谁啊？什么来头？能让裴妄这么上心。”
“听说姓盛，京市来的，跟裴家好像有世交关系。”
“啧啧啧，我赌一包辣条，妄哥两周之内把人拿下。”
“两周？我赌一个月，那个女生看着挺冷的，不好追。”
盛遇熙不知道这些帖子——因为姜柒柒已经把论坛上所有相关帖子的链接发给了沈砚，沈砚转给了裴妄，裴妄只回了一个字：“删”。
不到半天，论坛上干干净净，一条相关内容都找不到了。
可线上的帖子删得掉，线下的议论删不掉。
盛遇熙走在校园里，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羡慕，也有不怀好意的审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却无处可逃。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盛遇熙走出教学楼，发现裴妄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她出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直了身体。
“盛遇熙。”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遭的人听清，“明“周末有什么安排？”
盛遇熙攥着书包带，抿了抿唇：“没有。”
“那我——”
“没有安排，也不想有安排。”她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晰的拒绝，“裴妄，你不用每天在我跟前晃，我说过的话不会变。”
裴妄望着她，既没生气，也没流露出失望，只是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让盛遇熙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他语气淡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盛遇熙，你可以拒绝我，但你拦不住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不紧不慢，背影挺得笔直，像是笃定自己终有一天会赢。
盛遇熙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酸酸胀胀的，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姜柒柒从身后走上来，挽住她的胳膊，悠悠叹了口气：“我说熙熙，你这墙再这么垒下去，怕是也要被他拆光了。”
沈烟白走在另一边，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他对你是真的很用心，我们都看得出来。”
盛遇熙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当然看得出来。
可正因为看得出来，她才更害怕。
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敢爱敢恨、义无反顾的盛遇熙了。她是被绑架过、被伤害过、被恐惧吞噬过的盛遇熙。她的心已经摔碎了，好不容易才拼回来，每一道裂缝都在提醒她——不能再碎了。
她经不起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