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心遇熙
妄心遇熙
作者:月落乌啼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81884 字

第七章:闺蜜谈心,隐忍伤痛

更新时间:2026-05-08 11:00:40 | 字数:3657 字

天晚上,盛遇熙破天荒地主动提出想早些回宿舍。姜柒柒和沈烟白自然没有异议,三人在教学楼旁的小超市买了些零食饮料,提着袋子一同返回宿舍。

门刚关上,姜柒柒便脱下外套往床上一扔,盘腿坐在椅子上,拆开一包薯片,目光直直地锁在盛遇熙脸上。

“说吧。”她咬了一口薯片,咔哧咔哧地嚼着,“今天林雨柔那疯婆子找你麻烦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盛遇熙正换鞋,动作一顿:“不过碰上个不讲理的人。”姜柒柒放下薯片:“我问的是裴妄。”盛遇熙停住手。沈烟白端水坐下,静静望着她。宿舍里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声、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与远处的喊声隐约传来。盛遇熙摆好鞋,低头坐在床边。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姜柒柒追问。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盛遇熙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浅浅的白,“今天他帮我挡林雨柔、护着我的样子……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可越是这样,我越害怕。”

沈烟白轻轻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缓缓地、一下一下抚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熙熙,你怕什么?”沈烟白的声音轻而柔,“是怕他会再次伤害你,还是怕……你又像从前那样喜欢上他?”

盛遇熙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着嘴唇,硬生生把涌上的酸意压回去,可声音还是带上了几分沙哑:“都有。”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却重得像千钧。

姜柒柒没再说话,把薯片袋推到一边,认真地听着。

“你们不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盛遇熙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那些话说出口,“他走的那天,我追了他的车。我跑了好远好远,鞋都跑掉了,一直喊他的名字,可他连头都没回。”

这是她第一次对人说起那天的事——不是绑架的部分,只是追车的片段。可仅仅是这些,已经让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后来呢?”沈烟白轻声问。

盛遇熙摇了摇头。她不能说更多了,绑架的事太沉重,她还没准备好跟任何人分享,至少不是现在。

“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她深吸一口气,把几乎要决堤的情绪往回咽了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到从前。我可以原谅他,甚至能理解他当年的身不由己,可我忘不掉那种感觉——那种被人丢下、拼了命追也追不上的感觉。”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一颗一颗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下去,滴在她紧紧攥着的拳头上。

沈烟白的眼眶也红了,伸手揽住盛遇熙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姜柒柒吸了吸鼻子,声音难得放轻:“熙熙,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当年不是故意丢下你的?裴妄那个人我虽然不算太熟,但这段时间你在学校也看到了,他对你的态度根本不是逢场作戏。他看你的眼神里装的东西,假不了。”

盛遇熙靠在沈烟白肩上,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今天在他家吃饭,裴爷爷说他这五年每年都往我家送帖子,年年被退年年送。他妈妈说他训练时拼了命提前完成课程,就为了早点回来。这些我都听到了。”

“那你还犹豫什么?”姜柒柒问。

盛遇熙睁开眼,泪眼模糊地望着对面的白墙,墙上贴着沈烟白画的淡彩水粉画,画中是一片静谧的海。

“因为我配不上他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盛遇熙了。”

她语气平静而绝望。姜柒柒想反驳,却被沈烟白制止。沈烟白轻拍盛遇熙的背,柔声说:“熙熙,你觉得自己不完整,怕他失望。但也许五年前的你并非最好。那时的你感情浓烈,现在的你经历痛苦却仍在向前,尝试重新开始,一点也不比从前差。”

盛遇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并非不需要安慰,只是太久没听过这样熨帖的话了。五年里,所有人都刻意回避裴妄与那天的事,将她当作易碎的琉璃盏小心翼翼护着,却无人真正读懂她心底的荒芜。姜柒柒伸手揽住她的肩,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经历过什么,你始终是那个值得被爱的盛遇熙。裴妄要是敢有半分嫌弃,我第一个饶不了他。”盛遇熙被两个闺蜜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眼泪混着笑声滚落,哑着嗓子问:“你们该不会提前排练过吧?”姜柒柒眼疾手快塞给她一张纸巾,嫌弃道:“快擦擦,鼻涕都要流到嘴角了。”

盛遇熙擦了擦脸,又擤了擤鼻子,模样虽有些狼狈,心里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轻松。沈烟白递来一杯温温水,轻声问她:“抛开那些顾虑,你对裴妄的真实感觉到底是什么?”盛遇熙握着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后,清晰地吐出一句话:“我还喜欢他,整整五年,从未停止过。”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柒柒与沈烟白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带着了然——她们早猜到了答案,只是在等盛遇熙亲口说出来。

“那天在射击场,”盛遇熙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沉浸在回忆里,“他站在我旁边帮我握枪时,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我既怕他靠得太近,又怕他下一秒就转身走开。”

她顿了顿,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可喜欢归喜欢,我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了。每次想要靠近他,脑子里就有个声音在反复提醒我——你不能,你不配,你会连累他的。”

“谁说你不配?”姜柒柒眉头猛地拧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这话是林雨柔那个贱人跟你说的?”

盛遇熙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别人说的,是我自己这么觉得。你们不知道……算了,有些事我现在还不想提。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我再告诉你们。”

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当年被绑架的事。

不是不信她们,恰恰是因为太信任,才不愿让她们为自己担心。那段暗无天日的经历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走出来,实在不忍将这份沉重摊开在最好的朋友面前。

姜柒柒见她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转而问起她对裴妄追求的态度。

盛遇熙沉默了好一会儿,坦言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曾用冷漠将他推开,可当他挡在她身前护着她时,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软下来,甚至动摇。

沈烟白轻声说:“这说明你心里还藏着爱的可能。”

但盛遇熙害怕——她怕两人真的在一起后,那些被压抑的病症会突然发作,让他看见自己最不堪的模样;更怕他会因此被吓跑,连现在这点微薄的念想都留不住。

姜柒柒沉默了许久。她并非没经历过感情的纠葛——沈砚追了她整整一年,她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动摇,再到最终的接纳,每一步都走得步履维艰。可她不得不承认,盛遇熙扛过的那些过往,比她的经历要沉重太多。

“熙熙,”姜柒柒难得收起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眼神认真地望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总怕他看到你最不堪的样子会转身离开,可如果他没走呢?如果他见过你所有的狼狈后,反而把你抱得更紧了呢?”

盛遇熙蓦地怔住,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是被这个问题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你看,你从没想过这种可能。”姜柒柒的语气难得温柔下来,“因为太害怕失去,所以你总习惯预设最坏的结果,连一丝最好的可能都不敢去触碰。可遇熙,裴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今天他对林雨柔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那根本不是逢场作戏,他是真的、认认真真想要保护你。”

盛遇熙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膝头的双手上:瓷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这双手曾在无边的黑暗里拼命抓挠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我不催你。”姜柒柒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想,慢慢来。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再往前走。我们都在你身边,不急。”

沈烟白也温温柔柔地补了一句:“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盛遇熙知道,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掏心窝子的真心。

“谢谢你们。”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嘴角却轻轻弯了起来,“有你们俩在真好。”

“知道就好。”姜柒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大大咧咧,“行了行了,哭也哭够了,话也说开了,赶紧洗漱睡觉去。明天还有课呢,你要是顶着俩核桃眼去学校,论坛又该炸出八卦帖了——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转学生深夜痛哭为情所困,究竟是哪般隐情’。”

盛遇熙被逗得破涕为笑,拿起床上的枕头作势要砸,姜柒柒笑着躲开,一溜烟跑进了卫生间。

沈烟白站起身,将盛遇熙披散在脸颊旁的头发轻轻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柒“柒柒说得对,不着急。”她低头望着盛遇熙,目光里漾着化不开的温柔,“熙熙,你比自己以为的要坚强得多。这五年都熬过来了,往后的路,慢慢走就好。不管能不能走到裴妄身边,你都是我们最疼爱的熙熙。”

盛遇熙伸手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沈烟白身上有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最钟爱的味道,干净、温柔,叫人安心。

“烟烟。”她闷闷地唤了一声。

“嗯?”

“你以后要是敢跟谢辞在一起,我一定让他跪着追你,把头发都追秃。”

沈烟白的脸刷地红了,轻轻推了她一把:“说什么呢?我跟谢辞没什么的。”

盛遇熙抬起头,望着她红透的耳尖,弯了弯唇,没有戳穿。

这个夜晚,三个女孩在宿舍里聊了很久很久。聊各自藏在时光里的过往,聊那些压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秘密,也聊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得闪闪发光的憧憬。

盛遇熙凌晨才睡,躺在床上回想着裴妄护着她的情景:他掌心的温度、拧眉查看她手腕的模样、为她系鞋带时的专注,以及威胁林雨柔时冰冷的语气。她蜷缩着拉高被子,心里那堵筑了五年的高墙,今天又被拆掉了几块砖。

她不知道那堵墙还能撑多久。

也许,真的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