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旧物归宁，心有归处

获奖之后，她们的生活都慢慢回到正轨。

沈知瑾依旧是那个古籍修复师，每天去工作室上班，修复那些残破的典籍。同事偶尔会调侃她“大作家来了”，她只是笑笑，说“那本书是意外”。

但晚上回到家，她还是会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整理那些尚未用上的材料。

陆清和讲过很多事，不是所有都能写进书里。有些太琐碎，有些太私人，有些她自己也没完全理解。她都记下来了，一本一本，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

其实后来老周又把收音机给她送了过来，跟她说：“既然牵挂还在，就留在身边吧，有些东西，顺其自然就好了。”老周说话总是这样，沈知瑾思虑了一会儿还是收下了，老周说得对，她心里确实放不下。

但那台收音机，她已经很久没开了。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打开之后，还是只有沙沙的电流声。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从来没有听到过更难受。

陈念劝她：“你就放着呗，又不用非听不可。”

沈知瑾心中自然明白，道理她都懂，但有些东西只有真的身处其中了才能明白。她心里清楚，那台机子只要还放在工作室里，她每天晚上就后忍不住看一眼。看一眼，就想一下。想一下，就难受一下。

沈知瑾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她挑了一个天气很好的周末下午，抱着收音机去了老周的旧物店。

她来的时候老周正在店里修理一只老座钟，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哟，小沈来了。”

沈知瑾把收音机轻轻放在柜台上：“周叔，这机子……我想留在您这儿。”老周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老花镜看着她：“想好了？”

“想好了。”沈知瑾坚定地说。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

他把收音机接过去，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机身、旋钮、刻度盘、那枚嵌在里面的铜片——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后，他捧着收音机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橱窗前，把它摆回了最显眼的位置，就是之前沈知瑾获奖后来店里看它摆放的老位置，那是老店的镇店之宝的位置。平时摆的都是些真正有年头、有故事的老物件。

沈知瑾又像那天一样站到了橱窗外，看着那台收音机。

老周从抽屉里找出一张标签纸，用毛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写下几行字：

民国旧物，承晚唐一缕孤魂
守千年一份真相

写完后，他贴在了橱窗玻璃上，正对着那台收音机。“这样行吗？”他问。

沈知瑾点点头：“行。”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收音机上，落在那枚铜片上。“清和”两个字被照得发亮，像一千多年前刚刻上去时一样。

“小沈。”老周走到她身边，“那铜片没取出来？”

沈知瑾摇摇头：“没有。”

“为什么？”

“那是他的东西。”沈知瑾说，“该留在能让他声音传出来的地方。”

老周点点头，没再说话。

“周叔。”沈知瑾忽然问，“您信吗？跨时空的对话。”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橱窗里那台收音机：“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他信，就够了。”

沈知瑾看着那行字——承晚唐一缕孤魂，守千年一份真相——眼眶微微发热。

“那我走了。”她说。

“有空常来。”老周说，“那机子，随时可以听。”

沈知瑾摇摇头：“不用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她转身离开，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身后，收音机静静立在橱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