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深层内幕，牵扯藩镇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知瑾和陆清和的联系真的变得规律起来。

每晚九点她准时打开收音机，除去收音机偶尔信号不稳定之外，陆清和的状态也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连续讲一个时辰，坏的时候说几句话就咳得接不上气。但无论状态如何，他都会尽力开口，因为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想把所有事都说完。

沈知瑾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听到悲惨凄凉的事情就情绪失控，她学会了在听的时候保持冷静，把那些画面暂时封存在心里，等到白天整理笔记时再慢慢消化。

陈念那边也没闲着，她刚从敦煌回来，带回来的材料需要一一整理、比对、考证。每天晚上两个人各占桌子一边，她对着电脑查资料，沈知瑾对着收音机做记录，偶尔交流一下发现。

这天晚上，沈知瑾打开收音机时却发现陆清和好像已经等她很久了。

那边一听到沈知瑾这边的动静就赶忙开口：“沈娘子，有些事我一直没敢说。沈知瑾握紧笔让他说。他说张怀安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淮南藩镇，还有京城来的宦官监军。沈知瑾心头一震，藩镇和宦官是晚唐两大毒瘤，如果这事牵扯到他们，就绝不是地方小官的贪腐那么简单了。”

这个消息震惊了沈知瑾，她问陆清和有没有证据，他咳嗽了几声说有，他曾在抄录公文时发现一份密信，藩镇与宦官勾结，意图割据宣州脱离朝廷管控。

沈知瑾倒吸一口凉气。割据宣州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晚唐时期藩镇割据已是常态，但宣州地处江南是朝廷财赋重地，若被藩镇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她问他信在哪儿，陆清和说与贪腐罪证一起藏在槐木案牍最里层的夹缝，那封信是张怀安亲笔所写，送给淮南节度副使崔某，回信也一并藏在那里。

沈知瑾追问崔某全名，陆清和努力回忆说崔慎，他在信里称他崔公，应是节度副使。沈知瑾快速记录，陆清和继续说：“还有宦官监军使姓仇，名仇公度，信上有他的私印。”

仇公度是晚唐权宦，如果这事真牵扯到他，那宣州贪腐案的背后就是一张覆盖朝野的巨网。

沈知瑾问这些信他都看过吗，陆清和说看过一遍，不敢多看怕被人发现，但那几行字他记在心里——崔公钧鉴：宣州之事已妥，粮三万石，绢八千匹，不日运抵。藩镇之事，弟日夜在心，若得崔公相助，宣州可图。沈知瑾一字不漏地记下来，这已经是谋反的证据了。

记录完她轻声问陆清和当时害怕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怕，手都在抖，但还是抄下来了，他想若有一天朝廷能来人查清此案，这些信就是铁证。

沈知瑾说：“你胆子真大。”陆清和苦笑说不是胆大，是没办法，那些百姓太苦了，若他能做的都不做，他还算人吗。沈知瑾没再说话，她望着笔记本上那几行字——粮三万石，绢八千匹，宣州可图——这些数字和字句背后，是一个寒门书吏在深夜颤抖着手抄录密信的身影。他怕，但他还是做了。

她轻声说陆清和，你是个好人。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有疲惫有苦涩，也有一点点暖意。他说沈娘子，你也是。沈知瑾愣了一下，也笑了。

第二天她把这条新线索告诉陈念。陈念愣了几秒，转身冲进办公室，翻出《晚唐藩镇年表》和《宦官名录》连夜核对。

晚上陈念打来电话，声音发颤，说知瑾我对上了，淮南节度副使崔慎，宣宗大中十年到懿宗咸通年间在任；宣州监军使仇公度，也是同期。正史里没提过他们勾结，但时间、地点、人物全对得上。

沈知瑾握着电话，望向那台收音机。

陆清和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