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岁岁长相守
封印巽辽的第二年,人间彻底恢复了平静。
又是一年初夏。老城区的梧桐絮依旧在风里慢悠悠飘着,揽云阁的黑檀木牌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檀香与旧木气息交织,和云岚第一天入职时一模一样,却又不一样了。
灵异动乱彻底平息,居民们不再梦魇,夜里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博物馆与收藏家送来的文物,再也没有无故异动、怨气侵扰的情况。人间气运重归安稳,天地灵气缓缓流淌,一切都回到了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模样。
揽云阁内,云岚小心翼翼扶着应淮坐在修复台边的软椅上,动作轻柔。
燃尽残神之力后,应淮的神力几乎退尽,神元只能靠着神心归位与人间灵气慢慢滋养,脸色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苍白,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病弱的柔和,却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别总这么紧张,我真的没事。”应淮看着她皱着的小眉头,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又不是伤了根本。”
云岚蹲在他面前,双手轻轻握着他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微凉的掌心,眼底满是心疼:“可是你都咳血了,还晕了半天,我怎么能不紧张呢。”
她永远忘不了秘境决战后,他脱力倒在她怀里的模样,那个撑了千万年、为她扛下所有风雨的男人,那一刻虚弱得让她心口抽痛。
应淮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与不舍,心口一暖,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他轻声说,语气认真而坚定,“神元修复慢一点没关系,神力没有了也没关系,我已经放弃了九天之上的神祇之位,放弃了守世的职责,从今往后,我只是应淮,是你的应淮,只留在凡尘,守着你。”
云岚的眼眶瞬间发热,滚烫的泪水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知道,九天神祇之位是他与生俱来的身份,守世是他刻在神骨里的责任,可他为了她,甘愿放弃一切,留在这平凡人间,做一个普通的文物修复师,陪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份深情让她动容。“傻瓜。”她哽咽着,抬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神祇之位那么重要,你怎么说放弃就放弃……”
“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是比你还重要的。”应淮轻轻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而缱绻,“几千年来,我要的从不是重回九天执掌秩序,我要的从来只有你。岁岁年年长相守,永远不分开,这就够了。”
云岚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心底却满是安稳与幸福。
之后的日子里,云岚依旧热爱美术与古物。如今她不再是需要人一步步教的修复助理,而是能和应淮并肩坐在修复台前,一起清理尘垢、修补残玉、修复旧卷的搭档。云岚喜欢这样的日子。没有生死危机,没有宿敌追杀,没有千万年的孤寂与等待,只有眼前人,手中物,心上情。
闲暇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坐在揽云阁的窗边,看着老城区的人来人往,听着街头小贩的吆喝声,聊着人间的琐碎小事。应淮还会给她讲上古九天的趣事,讲万世轮回里,他默默看着她的每一个小细节;云岚也会给她讲大学时的趣事,讲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内心的悸动。
祁崧偶尔会来揽云阁坐坐,带来一些外界的消息,顺便看看两人的近况。每次看着他们并肩修复文物的模样,他都会笑着摇头,眼底满是释然与祝福。“你们俩倒是过得安稳,我这忙前忙后的,都快成跑腿的了。”祁崧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打趣。
应淮抬眼瞥了他一下,淡淡开口:“辛苦你了,等我神元恢复,请你吃桂花糖糕。”
云岚忍不住笑出声。她记得,应淮说过,第一世她带他逛上元灯会,买的桂花糖糕,是他吃过最甜的东西。
祁崧无奈摇头:“算了吧,我可不敢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
他收起笑意,神色微微凝重:“我前几日巡查人间灵气时,在老城区梧桐巷附近,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黑气,很微弱,转瞬就消失了,不仔细感知根本发现不了。我查了许久,也没找到源头,像是从秘境封印缝隙漏出来的一丝残气。”
云岚握着工具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应淮。
应淮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自然也察觉到了那丝黑气。
巽辽被彻底封印,灭世大阵崩塌,按理说不该再有残存怨气,那丝黑气太过诡异,像是故意隐藏起来,在暗中蛰伏,等待时机。
“我知道了。”应淮轻声开口,握住云岚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会留意,你也继续帮忙查探,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祁崧点点头:“放心,我已经布下灵气监测,只要那黑气再有异动,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应该只是一丝残气,翻不起大浪,你们别太担心。”
祁崧离开后,揽云阁重新恢复安静。
云岚靠在应淮肩头,轻声问:“你说,那黑气……会不会是巽辽留下的?”
“有可能。”应淮坦诚,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但你不用怕,九层封印稳固,他不可能破封而出,最多只是一丝残魂余气,成不了气候。”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那丝黑气太过隐晦,带着巽辽的气息,却又不完全一样,像是在人间悄悄寻找着什么,安静得可怕。
云岚抬头,看着他眼底的神色,轻轻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我不怕。”
应淮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一起面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揽云阁,俩人相拥靠在躺椅上,情丝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