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刻意的靠近
入职的第三天，云岚就发现了这间工作室的异常。
一开始只是附近的居民偶尔来抱怨，说最近总睡不好，夜里梦魇连连，醒来后头晕乏力，精神差得厉害。老师傅只当是天气闷热导致的作息不规律，笑着安抚了几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接下来的几天，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前厅里摆放的几件清代瓷瓶，夜里总是会无故发出轻响，展柜玻璃上也凝出一层阴冷雾气；修复台上的毛笔会自己掉落；甚至连阳光最好的午后，室内都会莫名地泛起一阵寒意，温度骤降。
云岚胆子不算小，但接连几次撞见古物异动，还是有些心慌。
她不敢声张，只能默默加快手上的动作，尽量在白天把工作做完，晚上好早点下班回家。可越是靠近那些古物，她就越能感觉到有一种沉闷压抑的怨气，像沉在水底的阴影，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这天傍晚，云岚正在整理着修复记录，突然听见前厅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瓷瓶倒地的声音。她心头一紧，放下笔快步走过去，只见一只青花碗在桌上不停地晃动，碗沿磕着桌面，发出急促的“笃笃”声，周围的空气冷得像在冰窖里一样。
云岚僵在原地，手脚发凉。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别怕。”
应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了许多，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他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散开，桌上晃动的青花碗瞬间安稳，冰冷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云岚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应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只是有点奇怪，今天这怎么……”
“古物埋在地下时间长了，就沾染上了尘世的怨气，近期地气不稳，怨气苏醒，所以周遭都会被侵扰。”应淮收回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着，“这些东西对你不安全。”
云岚愣了一下。她知道古物有灵性，可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怨气”“侵扰”，还是让她有些错愕的。
“那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她下意识担忧起来，“附近的居民最近好像过得不是很舒心。”
“会。”应淮看向她，目光深邃，“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去库房了，也别单独接触这些东西。”
“那我干什么呀？”云岚疑惑问道。
“搬到我办公室来，跟在我身边工作。我需要你协助我修复文物，这样……”应淮停顿了一瞬又接着说“你也能尽快上手。”心里的那句“便能更好地护住你”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云岚没多想，只当是正常的工作调整，点点头：“好，我听应老师的。”
她没看见的是应淮转身时，眸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释然与坚定。
这是他刻意的靠近。
从初遇那天开始，他就知道，最近的地气异动、怨气苏醒，根本不是偶然。巽辽的爪牙已经在暗中开始活动了，那些怨气，肯定是冲着云岚身体里的半颗神心来的。
但是他现在灵力残缺，不敢大范围地动用神力，只能用最稳妥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危险降临的第一时间护住她。
从此，云岚的工作地点，就从库房搬到了应淮的私人办公室。
房间宽阔，但陈设简单，和他这个人一样，不过却倒也符合他的气质。一张宽大的修复台还有一张办公桌，一排排工具摆放整齐，窗边摆着一盆绿植，阳光洒进来，温暖而安静。
两人朝夕相对，低头不见抬头见，距离近得好像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能看清他纤长指尖抚过文物时的专注。
云岚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应淮话不多，做事却很认真，修复文物时神情专注，眉眼柔和，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他会耐心教她辨认古物材质，会教她修复手法，还会在她不小心碰倒工具时，伸手稳稳扶住，动作自然而又默契。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依赖这种安稳了。
只要待在他身边，就觉得心安，哪怕外面怨气再重，工作室里永远温暖平静。
这天傍晚，工作结束后，应淮让她先回去，自己留在办公室收尾。云岚收拾好东西走出工作室，丝毫没发现巷口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目光冰冷地盯着修复室大门。
等云岚走远，应淮走出修复间，来到巷口一棵老槐树下。
祁崧已经等在那里，一身休闲装，气质沉稳，看向应淮的眼神带着担忧。
“你最近的动作太过于明显了。”祁崧压低声音继续说着，“把她留在身边护着，你以为就可以藏得很好吗？神心共鸣越来越强了，巽辽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异动，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他锁定位置。”
应淮靠在树干上，目光望向云岚离开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坚定：“我不能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上一世我没能护住她，这一世，哪怕神心尽碎，我也不会再让她受一点伤害。”
“我知道你等了几千年。”祁崧叹气，“可你现在灵力残缺，神心不稳，一旦过早动情，神力失控，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把她推向危险。况且巽辽一直在找神心碎片，他要是知道云岚魂里嵌着你的半颗心，一定会不择手段抢过来，到时候，她会魂飞魄散的。”
应淮指尖收紧，指节泛白。
他比谁都清楚后果。
几千年的等待，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她堕入无间，被抽去情丝的画面。那种痛，他不想云岚再经历第二次。
可让他放开她，远远看着，他更做不到。
“我会克制。”良久，应淮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不会让她有事，更不会给巽辽可乘之机。你继续帮我留意法器的下落，我必须得尽快恢复灵力，才能真正护她周全。”
祁崧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执念，无奈点头：“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最近的邪祟活动越来越频繁了，别强行动用灵力，不然你身体会扛不住的。”
应淮没说话，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巷口灯光昏黄，拉长他的身影，孤绝而坚定。
他可以克制情绪，可以隐藏心意，可以忍受万年孤寂，却无法忍受再与她分离的苦，无法忍受她陷入危险的痛。
刻意的靠近，是别无选择的守护。
回到修复室，应淮推开房门，目光落在云岚下午坐过的椅子上，心底那股压抑的悸动再次翻涌起来。他走到修复台边，拿起她用过的一支毛笔，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贪恋地感受到她的温度。
就在这时，窗外一阵阴风掠过，怨气再次躁动。
应淮眸色一沉，抬手布下一层结界，将整个工作室笼罩其中。
结界之内，安稳无忧。而结界之外，危机四伏。
他看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云岚，再等等我。等我恢复力量，换我为你再绾情丝，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一切。”
第二天一早，云岚准时来到工作室，推开门时，应淮已经在工作了。阳光洒在他身上，很安宁。
她笑着走进去：“早啊，应老师。”
应淮抬头看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飞快隐去：“早。今天整理这批竹简，我教你清理表面的尘垢。”
“好。”
云岚坐在他身边，低头认真学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檀香，心底安稳无比。
她不知道的是身边这个看似清冷的男人，为了留在她身边，承受着怎样的克制与煎熬；不知道的是他每一次看似自然的靠近，都是跨越几千年的思念；更不知道的是在黑暗之中，一双阴狠的眼睛，已经渐渐盯上了她。
刻意的靠近，拉开了守护的序幕，也让宿命的齿轮，再次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