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情丝断了
与应淮朝夕相处的这段日子，过得平静又温暖。
云岚越来越喜欢待在工作室，喜欢应淮耐心教她修复文物的样子，喜欢他偶尔递过来一杯温水时的细心，更喜欢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应淮对她不一样。
不是老师对助理的关照，也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客气，而是一种更深、更沉，还带着小心翼翼的在意。他会在她熬夜整理资料时，默默为她留下一盏灯；会在她不小心划伤手指时，第一时间拿出药箱，指尖轻柔地帮她包扎；会在她看着文物发呆时，静静地陪在身边，不打扰也不离开。
云岚不是傻子，她能看懂这些温柔。
可她却看不懂自己的心。
这天下午，修复间里很安静，只有工具触碰文物时发出的轻响。云岚手里拿着一块残玉，认真清理着表面的污渍，应淮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隐忍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几千年的等待，近在咫尺，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悸动。
于是放下手中工具，轻声开口：“云岚。”
“嗯？”云岚抬头，眼里带着一丝茫然，“怎么了？应老师。”
阳光落在她脸上，干净纯粹，像当年人间初见时一样，让人移不开眼。毫无防备，应淮心口一软，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差点崩塌。
“你有没有觉得，我对你……不一样？”他问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云岚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点点头：“有。”
应淮惊讶着，期待着她能继续说下去。
便听见她说“应老师对我很好，也很照顾我。”
“不止是照顾。”应淮目光深邃，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刻进灵魂里一样，“我想守着你，陪着你，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更不想让你遇到任何危险。这种在意，不是一时的兴起，是很久很久……久到你无法想象。”
话语直白，心意坦诚。
隐忍了几千年的爱意，终于露出了一丝端倪。
云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跳骤然加快，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片茫然无措。
她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真诚和他眼底的深情，也能感觉到他带来的温暖与安稳，甚至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依赖他。
可她不懂。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爱。
那些在书本里、在电影里看到的情绪，那些旁人挂在嘴边的情愫，在她心里，全都是一片空白。她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相关感知的人一样，明明站在爱意面前，却无法理解，更无法做出回应。
“应老师，我…我……”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声音有些慌乱，“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很安心，很舒服。可是……”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茫然。
“可是什么？”应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指尖微微发凉。
“我不懂。”云岚抬头，眼里满是无措与愧疚，“我不懂你说的在意是什么，不懂喜欢，甚至不懂爱是什么。我只能感觉到你对我很好，我也想对你好，可是我没有那种……那种心动的感觉。”
她越说越小声，怕伤害到他：“我是不是很奇怪？别人都懂的情绪，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我只能感觉到安心和依赖，却不知道什么是爱。”
应淮看着她眼底纯粹的茫然，看着她毫无伪装的愧疚，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甚至比当年剜心还要疼。
他早就知道，她的情丝在堕入无间时被巽辽强行抽走，从此断情绝爱，不懂爱恨，更不知道心动是什么。
可当他亲眼看见她对着自己的爱意一脸茫然，亲耳听见她说不懂爱，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痛。
上一世初遇时，是她走到他身边，以温柔为刃，以真心为灯，教他感知欢喜，懂得牵挂，明白何为情深。把他从一个无喜无悲、不懂爱恨的守世神祇，变成了一个会为她心动、为她牵挂、为她疯狂的人。
是她点亮了他荒芜的世界。
而眼前的人如今却因为他，被抽走了情丝，永世不懂爱。
“你不奇怪。”应淮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强行压下心底的剧痛，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是我太心急了。你不用有压力，就像平时一样就好。”
“可是……”云岚还想解释，心里满满的愧疚。她不想让他难过，可她是真的不懂。
“没事。”应淮打断她，拿起工具，继续低头工作，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继续工作吧，别想太多。”
云岚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心里酸酸的，闷闷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低下头，手里拿着残玉，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她能感觉到应淮的失落和瞬间沉寂下来的气息，可她无能为力。
修复间里陷入了沉默，气氛甚至有些压抑。
应淮表面平静，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他不怪她，一点都不怪。
是他没能护住她，才让她承受了无间抽丝之痛，是他害得她万世轮回、断情绝爱。他有什么资格难过，有什么资格失望呢？
上一世，她教他初懂情爱。这一世，换他来教她。
一步步引导，一点点温暖，耐心地陪着她，让她灵魂中的情丝重新发芽。
他有的是时间。几千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世的朝夕。
傍晚下班，云岚走在后面，看着应淮的背影，心里依旧愧疚。她快步追上去，小声说：“应老师，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应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眸底没有责备，只有温柔与坚定，“云岚，你没有错。不懂没关系，我可以等，也可以教你。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认真，像冬日暖里阳，融化了她心里的不安。
云岚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好。”
“回去路上小心。”应淮轻声叮嘱，“晚上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嗯。”
云岚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应淮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安静而执着。
她心里暖暖的，还带有一丝酸涩，却依旧不懂那是什么情绪。
回到租住的公寓，云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一遍遍回想着应淮的话，和他眼底的深情，以及自己心里的茫然。不由地疑问为什么别人都懂的爱，她却不懂？为什么她对着他，只有安心与依赖，却没有心动？
而此刻的工作室里。
应淮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云岚公寓的方向，指尖轻轻抚过心口，半颗心隐隐作痛。
上一世，她赠他一场情深。
这一世，他许她一世圆满。
这场跨越几千年的救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