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把我的万年心事说给你听
秘境之中的哭声渐渐平息，云岚靠在应淮怀里，眼眶通红，鼻尖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依旧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千万年。
真相带来的冲击还未散去，可心底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他找了自己千万年所忍受的孤寂，还有自裂神心的痛，和他一直的默默守护。
应淮抱着她，坐在仙气缭绕的石台上，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足够的时间消化一切。阳光透过云雾洒下，落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隔绝了世间所有凶险。
许久之后，云岚的情绪渐渐平稳。她抬起头，看着应淮的眉眼，指尖轻轻抚过他微皱的眉头，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要抚平他所有的烦忧。
“应淮，你能不能……把以前的事，讲给我听？”她小声开口，语气带着期待，“我想知道，我们的第一世，是什么样子的。”
她想知道，他藏了千万年的心事。
应淮心头一软，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他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上，那里半颗神心平稳地跳动着，与她魂中的碎片遥遥呼应。
“好。我说给你听。”他低声应下，声音温和，带着穿越时光的沧桑。
他缓缓开口，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诉说，但字字句句，都藏着千万年来道不尽的深情。
“上古之时，我是守世神祇，居于九天云海，没有喜怒哀乐，更没有爱恨牵挂。我的世界里，也只有一片荒芜。”
“我原以为，我会永远这样活下去，直到天地崩塌，魂归虚无，直到我遇见了你。”
应淮的目光变得柔和，仿佛回到了几千年前的初见，眼底盛满了星光：“那日是正月十五，你从人群中朝着我走来，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衣裙，头发绾着，不施丝毫粉黛，却美的不食人间烟火，像一缕阳光，撞进了我灰暗的世界。”
“在之后的相处中，你好像不怕我的冷漠，每次都是笑着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束刚采的野花，说：‘神祇也会孤单吗？我陪你好不好？’”
云岚听得心口发酸，眼眶再次发热。原来，是她主动走向了那个孤高的神祇。
“是你，把我从亘古的孤寂中拽了出来，带我看遍了这人世间所有的鲜活与美好。”应淮的声音浸满了温柔，指尖轻轻描摹着云岚的眉眼，仿佛在触碰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还记得有一年你带我逛上元灯会，满街的灯笼晃得我眼晕，但你却拉着我的手挤过人群，只为给我买一块桂花糖糕，那是我吃过最甜最好吃的桂花糖糕了。你还带着我去看海边日出，凌晨的海风带着凉意，你裹着薄毯靠在我身边，看着朝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金红的光洒在你脸上，你转头朝我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耀眼的风景了。之后，我们还一起亲手在九云海畔种下一片花海，春日的风拂过，粉紫的花朵层层叠叠的，你蹦跳着跑过花田，回头朝我伸手，喊我一起去追风。直到那一刻，我才懂了什么是热闹，什么是欢喜。”
“是你教会我什么是爱。”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深情与眷恋。
“你会在我累的时候，端来你亲手熬的莲子羹，温热的碗底贴着掌心，暖了我的手，也暖了我千年冰封的心。你还会在我因神力损耗而虚弱时，守在我身边，给我读人间的话本，讲街头的趣事，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捧到我面前，还教我分辨花的颜色，听风的声音，感受雨的细腻……”
“可后来，巽辽作乱，我遭他暗算，神力散尽濒死之际，我以为我会就此魂归虚无，再也无法回应你的期待。”应淮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惜，指尖紧紧攥住云岚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的笑，再也闻不到你身上的香味，再也不能陪你看日出、逛花海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你会不顾一切地跳入无间地狱来救我。”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滚烫的血，“那是世间最凶险的地方，进去就是焚魂蚀骨，万劫不复。你明明知道可能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却还是没有半分犹豫。”
“我醒来时，只感受到你的灵魂碎了，情丝也断了。”
“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魂飞魄散。所以我就剜了半颗心，渡入你的魂中，换你万世轮回平安。”
“千万世轮回，我每一世都找到你。都只能看着你出生长大、平安度日，再看着慢慢老去，忘记所有，踏入下一世的轮回。我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能躲在暗处，默默守着你。”
“我怕我的出现，会引来巽辽的追杀，会让你再次陷入危险。所以我就这么等着你，千万年都等了，我不在乎再多等你一世。”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缠。“云岚，我爱的从来不是记起一切的你。我爱的，是你本身。不管你有没有情丝，我都爱你。”
听完这万年心事，云岚再次控制不住，心口开始酸涩发胀，泪水也随之汹涌而出。
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靠近应淮，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再也不愿放开。
“应淮……”她哽咽着，声音软糯，“我不想放开你，再也不想。”
“不放。”应淮松开她，语气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这辈子，下辈子，往后的千世万世，我都不会放开你……”
应淮一语未毕，只见云岚眉眼轻阖，睫羽微微颤抖着主动凑近应淮，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吻得轻柔又虔诚，带着满心的疼惜、愧疚与眷恋，笨拙却又炙热的一个吻，是她跨越岁月的回应，也是给他的最真切的告白。
应淮骤然一怔，周身温柔的气息瞬间凝滞，深邃的眼眸猛地睁大，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反应过来后，翻涌而起的滚烫情愫在此刻轰然破土。
下一瞬，他喉结微动，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云岚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拉入自己的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接着微微俯身，反客为主，一点点加深了这个迟到几千年的吻。
褪去了所有的隐忍克制，只剩下无尽的缱绻与深爱，唇齿相依间，尽是跨越轮回的思念……
一吻结束，两人紧紧相拥。千年守护，终得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