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转学

八月中旬，暑气还没完全褪去。

沈盈站在育英中学校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精美的校牌，深吸一口气。

父亲工作调动频繁，她早就习惯了不停地转学、适应、离开，再转学。她学会了用最快的速度融入一个新环境，也学会了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高二三班……教学楼三楼右手边第二间。”

她小声念叨着教导主任告诉她的信息，背着书包穿过操场。午休时间，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篮球场那边传来有节奏的拍球声。沈盈没太在意，径直往教学楼走去。经过拐角处那排垃圾桶时，她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是个男生，穿着校服，身形清瘦，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他站的位置刚好在教学楼侧面的阴影里，要不是沈盈走得近，几乎注意不到。然后她看见，男生面无表情地把手里那封粉色的信扔进了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沈盈脚步一顿。男生的余光扫到了她，侧过头来。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冷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锋利而克制。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在颧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立体。

“同学。”他开口，声音低沉清冽，“垃圾桶在这边。”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

沈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是要扔垃圾？

“我不是……”话还没说完，男生已经收回视线，双手插进裤兜，转身走了。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背影笔直又疏离。

沈盈站在原地，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垃圾桶里那封粉色的信，莫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这人，是天生没有感情的吗？

“沈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教学楼门口传来。沈盈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朝她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这是她在这个学校唯一认识的人，初中同学兼好友

许冉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迅速成为焦点的人。性格开朗，嗓门大，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初中时她们同桌过一年，后来沈盈转走了，但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你怎么在这儿等？”沈盈走过去。

“我怕你找不到班级嘛。”许冉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絮叨，“我跟你说，我们班相处起来可好了，班主任是刚毕业的研究生，超级好说话，同学也都挺和气的……啊对了，你刚才在那边看什么呢？我远远看你站着发愣。”

“没什么。”沈盈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长得挺高、挺冷的男生？”

许冉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多高？多冷？”

“……就是那种，往那一站，方圆五米自动降温的那种。”

许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的是蒋南川吧？全校第一，常年霸榜，物理竞赛省一，据说目标学校是清华。人送外号‘行走的制冷机’，传说他入学两年，跟女生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包括‘让一下’和‘借过’？”

“对，包括。”沈盈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果然是行走的制冷机，连拒绝情书都拒绝得这么有效率。

“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许冉警觉地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之前追他的女生能从三楼排到校门口，全都被冻回来了。上个月有个女生鼓起勇气当面表白，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对不起，我要去上竞赛课。’然后真的走了，走了！”

沈盈笑出了声。

“而且啊，”许冉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他读书可厉害了，平时也没答应过谁的表白

长得好，家庭条件也好。他就是那种……怎么说呢，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话让沈盈的笑意淡了一些。她没说什么，跟着许冉上了三楼。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午休还没结束，里面传来稀稀拉拉的说话声。大部分同学都在趴着睡觉，只有后排几个男生在小声聊天，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

“班主任姓周，叫周泽然，我们都叫他周周。”许冉推开门，拉着她进去。许冉双手合十，祈求道：“希望我们下次换位的时候是同桌！”沈盈微笑道：“我也希望。”

沈盈环顾了一圈教室。教室不大，四十几个座位，黑板报上写着“新学期，新起点”几个大字，字体工整但算不上好看。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显然很久没人浇水。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值日表和一张课程表，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排靠门的那个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正低头看一本很厚的物理竞赛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微微泛白，但洗得很干净。

是刚才那个扔情书的男生。原来他就是蒋南川。

沈盈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午后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翻书的动作很慢，像是真的在认真阅读，而不是随便翻翻。

“那个是……”沈盈话还没说完，许冉已经凑过来小声说，“蒋南川，我刚才说的那个。他一般不跟人说话的，你也别去招惹他。就当他是个背景板，各过各的就行。”

沈盈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她才不会去招惹这种人。她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学校，好像比之前那些都有意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