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新年快乐
寒假开始之后，沈盈的生活变得很简单。早上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坐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下午画一会儿画，晚上和许冉聊聊天，一天就过去了。这种日子过起来很舒服，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她说不清楚。
腊月二十八那天，沈盈在家贴春联。
她站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副对联，比划来比划去，不知道哪边是上联哪边是下联。她妈在旁边指挥：“左边左边——不对，你的左边还是我的左边？”
“妈，你能不能下来帮我贴？”
“我得指挥，你来你来。”
沈盈叹了口气，随便贴了上去。贴完之后她跳下椅子，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而且好像贴反了。算了，反正也没人仔细看。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许冉发来的消息：“明天出来玩！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据说超级好吃！”
沈盈回了个“好”，然后切到和蒋南川的聊天框。
他们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她发了一张自己画的雪景给他看，他回了两个字：“好看。”她又发了一条“你在干嘛”，他说“看书”。然后就没了。
沈盈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新年快乐。”发完她才意识到，今天才腊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两天。她正想撤回，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几秒钟后，蒋南川回了：“还没到新年。”
沈盈咬了咬嘴唇，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提前祝你不行吗？”
“行。”
又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沈盈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腊月二十九，沈盈和许冉约在市中心的商场见面。许冉比她先到，站在商场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围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怎么跟个雪人似的？”沈盈走过去。
“冷啊！”许冉把围巾往下拉了拉，“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沈盈穿了件驼色的大衣，围了那条灰色的围巾。她摇了摇头：“不冷。”
许冉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围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哦，是那条围巾啊。”
“闭嘴。”
两个人走进商场，找到了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店面不大，装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角落里摆着一架黑色的钢琴。店里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盈点了一杯热的芋泥波波，许冉点了一份杨枝甘露和一块蛋糕。
“你寒假作业写多少了？”许冉问。
“写了一大半了，还差数学和物理。”
“我一个字都没写。”许冉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开学怎么办？”
“到时候抄你的。”
沈盈白了她一眼，但没有拒绝。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许冉突然压低声音：“你和蒋南川最近聊天了吗？”
沈盈咬了咬吸管。“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
“就……新年快乐。”
“就这？”许冉瞪大眼睛，“你们俩也太慢了吧。都一个学期了，还在新年快乐？”
“不然呢？”
“不然你约他出来啊！反正寒假这么长，见一面怎么了？”
沈盈愣了一下。约他出来？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在学校里，他们每天都能见面，说话、传纸条、一起走出校门，那些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但约他出来……那不一样。那是有意的、刻意的、主动的。
“不太好吧。”她说。
“有什么不好的？”许冉不理解，“你就说‘出来喝杯奶茶’，多简单的事。”
沈盈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奶茶，珍珠在杯底转来转去。她不是不想。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除夕那天晚上，沈盈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她爸难得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鸡汤。她妈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端菜的时候还不忘念叨：“你爸平时不在家，一回来就把厨房搞得乱七八糟。”
“我这是在做饭，不是搞乱。”她爸反驳。
“你看看这灶台，跟打仗似的。”
沈盈坐在餐桌前，听着爸妈拌嘴，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吃完饭，她帮妈妈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整片天空照得忽明忽暗。沈盈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烟花的照片。她看着这张照片，犹豫了很久。然后她打开和蒋南川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新年快乐。这次是真的到了。”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
沈盈点开聊天框，发现他还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幅素描，画的是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在夜空中，线条流畅，构图饱满，比她拍的那张照片好看多了。
她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你画的？”
“嗯。”
“什么时候画的？”
“刚才。”
沈盈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除夕夜，大家都在看春晚、吃年夜饭、和家人在一起。他在画画。画窗外的烟花，画完发给她。
“很好看。”她回复。
“你的照片也不错。”
沈盈笑了一下，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眼前。“你在干嘛？”她问。
“看书。”
“除夕夜还看书？”
“不然呢？”
“看春晚啊。”
“没意思。”
沈盈想了想，又问：“你爸妈呢？”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我妈睡了。”
沈盈看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起他说过，他妈妈身体不好，手会抖，拿不稳笔。除夕夜，别人家的妈妈可能在做年夜饭、包饺子、忙里忙外，他的妈妈已经睡了。
“那你早点休息。”她回复。
“嗯。你也是。”
沈盈放下手机，关掉台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蒋南川坐在窗边画画的样子。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是漫天的烟花。
她不知道自己的想象对不对。但她希望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