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期中考试
四月的时候，育英中学的樱花落得差不多了。操场边那排树下铺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风一吹就卷起来，打着旋儿往天上飞。沈盈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多看两眼，想着如果画下来应该很好看，但总是忘记带素描本。
期中考试在四月中旬。和上学期一样，周泽然提前一周在班上宣布了消息，教室里照例响起一片哀嚎。沈盈这次没有慌，她觉得自己比上学期准备得充分了一些。数学还是弱项，但蒋南川教她的那些方法确实管用，她做题的速度和准确率都提高不少。
“你这次目标是多少名？”许冉趴在桌上问她。
“前十吧。”沈盈说。
许冉瞪大眼睛：“加油加油！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学习了？”
沈盈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确实在偷偷学习，但不是一个人。放学后，她会在教室里多待半个小时，把当天不会的题整理出来，然后问蒋南川。蒋南川一般也会在，他坐在她后面，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做竞赛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问一句“有不会的吗”。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老师在教学生，也不是学霸在辅导学渣，而是她说不清楚。就是很自然。她转过身，他接过去，她听懂了，他继续做题。谁也不觉得尴尬。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沈盈在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她想了很久，写了两行又划掉，再写两行再划掉。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发呆。
“中间那步用余弦定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低。
沈盈没有回头，在草稿纸上试了一下。果然，用余弦定理把角度关系代进去，整道题就通了。她顺着往下写，写到最后一行的時候，答案出来了。
她在草稿纸的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然后往后递了过去。几秒钟后，便利贴回来了。上面写着：“这次比上次快了三分钟。”
沈盈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他在计时？她转过头，蒋南川低着头在看自己的书，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沈盈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她把便利贴折好，塞进笔袋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午。
周五的体育课，男生在操场上踢足球，女生在跑道边自由活动。沈盈和许冉坐在台阶上，一人捧着一瓶水。
“你最近和蒋南川怎么样了？”许冉问。
“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你们俩啊。你没发现你们最近说话越来越多了吗？”
沈盈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以前她问问题，他回答，然后就没了。现在她问问题，他回答，然后她会说“谢谢”，他会说“不用”，然后她会在草稿纸上画笑脸，他会在便利贴上写“加油”。不知不觉间，对话变长了，便利贴变多了，连对视的时候心跳都没那么快了，不是不跳了，而是习惯了那种跳法。
“就那样吧。”沈盈说。
“就那样？”许冉一脸不信，“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沈盈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许冉斩钉截铁，“而且你自己不知道。”
沈盈没有接话。她看着操场上踢球的男生，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蒋南川。他穿着白色T恤，在球场上跑动的样子很显眼。他刚抢到球，带球过人，动作很快，对方的防守队员被他甩在身后。他抬脚射门，球划了一道弧线，擦着门柱飞了进去。
“帅！”许冉喊了一声。
沈盈没有说话，但她看到蒋南川进球之后，没有庆祝，只是跑回自己的位置，路过她们这边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台阶。沈盈和他的目光撞上了。她这次没有躲，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蒋南川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
期中考试在四月中旬的一个周一开始的。考了两天，周三下午最后一科考完，沈盈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不是考得有多好，而是终于考完了。
许冉从隔壁考场冲出来，一把抱住她：“考完了考完了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沈盈问。
“不知道，反正考完了！”许冉松开她，“走走走，去小卖部，我请你吃冰棍。”
两个人往小卖部走，路过教学楼的时候，沈盈看到了蒋南川。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正在和周泽然说话。周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
沈盈停下脚步。“你先去，我马上来。”她对许冉说。
许冉看了一眼走廊里的蒋南川，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一个人先走了。
沈盈站在走廊外面，等周泽然走了之后，才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她问。
蒋南川转过身，看到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沈盈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皱眉，是那种看到她之后的、很细微的反应。
“还行。”他说。
“你每次都说还行。”
“因为每次都差不多。”
沈盈笑了。“那你觉得我能考多少名？”
蒋南川看了她一眼。“前十。”
沈盈愣了一下。“你这么确定？”
“你最近进步了。”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数学的最后两道大题，你之前只能做出来第一问，现在能完整做出来。物理的电学题，你之前看到电路图就头晕，现在能画简化图了。”
沈盈听着，心跳得很快。他连这些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因为你问过我。”
“我问过你的题多了。”
蒋南川看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我都记得。”他说。
沈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问过的每一道题，他都记得。她做错的每一个步骤，他都记得。她画在草稿纸角落的每一个笑脸，他大概也记得。
“走吧。”蒋南川先开了口，转身往楼梯口走。
沈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楼梯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沈盈。”蒋南川突然开口。
“嗯？”
“下学期就是高三了。”
沈盈愣了一下。“嗯。”
“你想好考哪里了吗？”
沈盈想了想。她之前说过“大概会留在省内”，但那是因为她不敢想太远。现在他问起来，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想远一点。
“还没想好，”她说，“你呢？”
蒋南川沉默了两步台阶的时间。
“可能去北京。”他说。
沈盈的心跳了一下。北京。很远。离这里一千多公里。
“你之前不是说还没定吗？”她问。
“现在定了。”
“什么时候定的？”
蒋南川没有回答。他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沈盈觉得他在笑，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而是眼睛里有光的笑。
“走吧。”他说，转身继续下楼。
沈盈跟在他后面，心里反复琢磨他那句“现在定了”。为什么定了？什么时候定的？因为什么定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说“可能去北京”的时候，她心里想的不是“好远”，而是北京有哪些大学她考得上呢？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她已经在想怎么离他近一点了。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周泽然在班上公布了成绩单，沈盈考了第九名。比上学期进步了六名，比她自己定的目标还高了。
许冉考了第十八名，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我进步了！沈盈我进步了！”
“恭喜你。”沈盈笑着说。
她看了一眼成绩单上蒋南川的名字。第一名。总分比她高了将近一百分。
她偷偷转过头，看了一眼蒋南川。他低着头在看一本新的物理竞赛题集，表情很平静，好像考第一名这件事对他来说真的和吃饭喝水一样普通。但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第九名。”他说。
“嗯。”
“恭喜如愿以偿。”
沈盈心跳快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讲题。”
蒋南川看了她一眼。“不用谢。”他顿了顿，“你进步了，是你自己努力的。”
沈盈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