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做同桌
不久，预备铃响起，一个年轻男人夹着教材走进教室，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裤，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周泽然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盈身上，笑着朝她招手，“来，上来自我介绍一下。”
沈盈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有好奇的，有打量她的，也有完全不在状态的。沈盈的手心微微出汗，但她还是稳住了表情，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大家好，我叫沈盈，从江城转过来的。喜欢看书，喜欢喝奶茶，不喜欢吃香菜。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底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沈盈同学暂时先坐……”周泽然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某个位置停留了一下。
沈盈有种不好的预感。
“先坐蒋南川旁边吧，那个位置一直空着。等下周调座位再重新安排。”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蒋南川旁边？那不是一直没人敢坐吗……”
“新同学太惨了吧，第一天就要承受冷气攻击。”
“周周这是故意的吧？”
许冉在后排疯狂朝她使眼色，嘴型分明在说“保重”。
沈盈深吸一口气，拿着书包走向最后一排。
蒋南川依然在看他的物理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他的注意力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整个教室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沈盈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拉开椅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桌子，发出一声轻响。
“不好意思。”她说。
没有回应。蒋南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沈盈也不在意，把课本和笔记本摆好，开始上课。
周泽然是他们英语老师也是班主任，这节课他讲的是定语从句，沈盈听得认真，做着笔记。余光扫到旁边，发现蒋南川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每个知识点旁边都有补充的例句，有些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不紧不慢，每一笔都很稳。沈盈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个警告：沈盈，不要对这种人产生好奇心。好奇心是万恶之源。
下课铃响，英语老师走了，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许冉第一时间冲过来，趴在沈盈桌边，用一种“探监”的语气问：“怎么样？还活着吗？”
“挺好的啊。”沈盈莫名其妙。
“真的假的？他没冻着你？”
沈盈看了一眼旁边的蒋南川，他已经换了一本数学竞赛书在看，全程屏蔽外界，仿佛许冉的大嗓门跟他毫无关系。
“你跟他说话了吗？”许冉追问。
“说了，我说了‘不好意思’。”
“然后呢？”
“没有然后。”
许冉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拍了拍沈盈的肩膀：“节哀。”
这时候前排一个女生转过头来，朝沈盈笑了笑。她长得很清秀，眉眼温柔，笑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你好，我叫赵语芸，是班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别客气。”
“谢谢。”沈盈对这个友善的女生印象不错。
赵语芸看了一眼蒋南川，又看了看沈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说了一句：“那个……蒋南川他就是性格比较冷，不是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沈盈笑着说。
她确实没往心里去。她又不是没被冷落过。转学生嘛，刚开始总是被当作外人，过几天就好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物理。沈盈的物理不太好，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物理老师的声音平缓而单调，像一首催眠曲。她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像小鸡啄米一样。她昨晚没睡好。换新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总是这样，翻来覆去地想东想西，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就在她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短，但莫名地让人清醒。
“笔记抄完了？”
低沉清冽，没有温度，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沈盈猛地抬起头，发现蒋南川正侧头看着她，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不省心的小孩。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笔记本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过来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上面是几行工整的字，写的正是刚才物理老师讲的重点公式和推导过程。字迹清隽有力，跟他人一样，干净利落，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沈盈愣了一下，抬头看蒋南川。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便利贴是她旁边这位“行走的制冷机”写的吗？可是他全程都在看书，什么时候写的？而且，他为什么要把笔记给她？她跟他很熟吗？沈盈捏着那张便利贴，一时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有点意外，有点不解，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偷偷看了一眼蒋南川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专注。
他其实长得很好看。是那种不张扬、不刺眼，但越看越耐看的好看。
沈盈收回目光，把那张便利贴夹进了笔记本里。然后她发现便利贴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面稍微潦草一点，像是在最后匆忙加上去的。
“上课别睡觉。”语气依然是那种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没有标点，没有语气词，干巴巴的四个字。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盈看着这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把便利贴翻过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听课。但接下来的半节课，她再也没有犯困。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旁边的男生，看他安静翻书的侧脸，看他握笔写字时微微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沈盈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对这种人产生好奇心。可是这一次，这句话好像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