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换座位
她和蒋南川做同桌这件事，从开学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周泽然一直没提调座位的事，她也没再去问。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盼着换座位了。但期中考试结束后，周泽然还是在班上宣布了调座位的消息。
“这次按期中考试成绩排，”周泽然推了推圆框眼镜，“排名高的同学先选座位。座位表我会贴出来，大家按顺序来选。”
教室里一阵骚动。沈盈想了想自己的成绩。期中考试她发挥得还可以，班级排名大概在十五名左右，不算拔尖，许冉转过头来，朝沈盈挤了挤眼睛：“我们排名差不多欸，我们可以坐同桌啦！”
沈盈被她逗笑，点头道：“对呀！”
她的成绩比许冉略高一点，关于选座位，她有一点私心，希望离蒋南川近一点。她觉得毕竟和他做了两个月同桌，难免想近一点嘛。
于是她选择第三排靠窗。因为蒋南川在第四排靠窗。就在她正后方。沈盈的心跳快了一拍。
沈盈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是自己就是喜欢靠窗的位置!换座位那天，沈盈把东西搬到新位置，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第三排的视野确实比最后一排好多了。黑板上的字清清楚楚，老师的唾沫星子也喷不到她脸上。许冉在她左边隔了一个位置，正朝她挥手。
“这儿视野不错啊！我们终于坐同桌了！”许冉喊了一声。又朝沈盈身后努了努嘴，“哎，你后面是……”她的话没说完，但沈盈知道她想说什么。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沈盈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蒋南川坐下来了。他的动作很轻，但椅子腿蹭地面的声音，课本放在桌上的声音，咖啡杯落在桌面的声音。每一个声音她都能分辨出来。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同桌时那种“肩并肩”的亲近，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也在她的视线里。
上课的时候，沈盈发现自己比之前更专注了。不仅因为坐在第三排视野更好，而且她知道后面有一双眼睛。不是那种被监视的不适感，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想要表现得好一点的动力。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笨。
数学课上，陈老师出了一道比较难的函数题，让同学们自己试着解。沈盈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算，算到最后，答案出来了。她不确定对不对，犹豫了一下，没有举手。然后她感觉到身后有人用笔轻轻戳了一下她的椅背。很轻，只有一下。沈盈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从后面递过来的一张便利贴，只露出一角。
她不动声色地把便利贴抽过来，放在课本下面。上面写着解题过程
沈盈咬了咬嘴唇，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计算过程。她改过来，重新算了一遍。这次答案看起来顺眼多了。她想了想，从自己的便利贴上撕下一张，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往后递了过去。
“谢谢”便利贴从她肩膀上方被抽走了。
几秒钟后，它又回来了。“加油！”
她在便利贴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然后把它折起来，塞进了笔袋里。不是因为她还需要留着它。是因为她不想扔。
晚上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沈盈把作业写完之后，拿出了素描本。她有好几天没画了。但今天她想画。她翻开新的一页，咬着笔帽想了想，然后开始动笔。
她画的是教室前面的讲台。周泽然不在，讲台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盒粉笔和一本翻开的教材。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讲台上投下一片三角形的光斑。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地勾勒着光影的边界。
“这次透视对了。”
身旁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不是身后，是身旁。沈盈的笔尖顿了一下，转过头。蒋南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座位旁边，微微弯着腰，看着她的素描本。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批评，不是指导，更像是……确认。确认她还在画。
沈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继续画，没有赶他走，也没有说话。蒋南川看了一会儿，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沈盈画完之后，把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幅蒋南川画的素描。画里的她低着头，专注地画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素描本合上，放进了抽屉里。放学铃响的时候，许冉从前排探过头来：“走不走？”
“你先走，我收拾一下。”
“行，明天见。”
许冉走了之后，沈盈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她转过身，发现蒋南川还在。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那本物理竞赛题集，手里的笔在转。
“你不走？”沈盈问。
“马上。”他说。
沈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背着书包往门口走。经过他桌边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那个，”她说，“今天的便利贴，谢谢。”
“走吧，”蒋南川站起来，把竞赛题集合上，“太晚了。”他拿起书包，从她身边走过，往门口走去。沈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蒋南川突然停下来。沈盈差点撞到他背上。
“怎么了？”她问。
蒋南川转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你以后想考哪里？”他问。
沈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还没想好。”她说，“大概会留在省内吧。你呢？”
蒋南川沉默了两秒。“还没定。”他说。然后他转身，继续往楼下走。
沈盈跟在他后面，心里反复琢磨他那句“还没定”。年级第一，没想好考哪里？她不太信。之前不是有人说是首都吗？但她没有追问。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蒋南川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盈。”他说。
“嗯？”
“明天见。”
沈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