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围巾
十二月的时候，育英中学下了第一场雪。沈盈是从许冉的尖叫声中知道这个消息的。
早自习还没开始，她正趴在桌上补觉，许冉突然从前排冲进来，书包都没放下就喊：“下雪了下雪了！快出来看！”沈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实下雪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操场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远处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同学们涌到窗边，挤来挤去地往外看。南方城市难得下雪，虽然只是薄薄一层，也足够让大家兴奋半天。
沈盈没有挤过去。她坐在座位上，托着下巴看窗外。雪落得很慢，一片一片地往下飘，像是时间被按了慢放键。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蒋南川。
他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侧着头看着窗外。雪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衬得有些苍白。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沈盈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在看雪。
沈盈收回目光，心跳快了一拍。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不然为什么看到他看雪，她的心跳会变快？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雪断断续续地下着，到了第二节课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有薄薄一层了。
沈盈今天穿得不多。早上出门的时候太匆忙，只穿了一件卫衣，外面套了校服。她以为不会太冷，但教室里的空调不太暖和，靠窗的位置又漏风，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顺着领口往里灌。
她搓了搓手，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还是冷。她把手伸进口袋里，试图让手指暖和一点，但口袋里也是凉的。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沈盈趴在桌上，把手压在腿下面取暖。许冉看了她一眼：“你穿这么少？今天下雪啊姐姐。”
“我不知道今天这么冷，”沈盈闷闷地说，“天气预报没看。”
“活该。”许冉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暖宝宝递给她，“给你，我包里还有一个。”
“许冉你是天使。”沈盈接过暖宝宝，撕开包装，贴在卫衣里面。暖宝宝开始发热，但她还是觉得冷。手暖和了一点，脚还是凉的，脖子后面也在漏风。
第四节课是语文，沈盈缩在座位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冷。但她的手指还是有点僵，握笔的时候不太听使唤，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她注意到蒋南川不在座位上。他去哪儿了？
沈盈没有多想，继续听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蒋南川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路过她桌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盈没有回头。她正在收拾课本，准备去食堂吃午饭。然后她看到自己桌上多了一条围巾。灰色的，看起来很柔软，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课本的旁边。沈盈愣了一下，拿起那条围巾看了看。不是她的，她没有灰色的围巾。
她转过头，看向蒋南川。他已经坐下了，面前摊着练习册，手里的笔在转，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好像在专心致志地研究一道物理题。但他的脖子上空空的。沈盈记得他今天早上戴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现在那条围巾不见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灰色围巾。不是他的那条。他的那条是深蓝色的，这条是灰色的，是新的，还带着折痕。
沈盈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她站起来，走到蒋南川桌边。“这是你的？”她举起那条灰色围巾。
蒋南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是。”他说。
“那怎么在我桌上？”
“因为现在是你的。”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但沈盈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沈盈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好，”她说，“那谢谢你。”
蒋南川“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做题。
沈盈回到自己的座位，把那条灰色围巾围在脖子上。很暖和。不是暖宝宝那种灼热的热，而是一种柔软的、包裹着的温暖，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胸口。
许冉从食堂回来，看到沈盈脖子上的围巾，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这条围巾好好看！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沈盈说，“别人送的。”
“谁啊？”
沈盈看了一眼许冉，没有回答。许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坐在第四排做题的蒋南川，然后她的嘴巴张成了O型。“不是吧……”她压低声音，“蒋南川送你的？”
“我没说是他。”沈盈说。
“你没说，但你看了他一眼。”许冉的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而且他的围巾不见了，你脖子上多了一条围巾。沈盈同学，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沈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没什么好解释的，”她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他就是……可能看我太冷了。”
“看你太冷了就去买了一条新围巾？”许冉挑了挑眉，“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给你？因为他怕他的围巾上有他的味道？还是因为他想送你一条新的？”
“许冉！”
“好好好，我不说了。”许冉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但你得承认，他对你真的不一样。”
沈盈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围巾里，是新的。他特意去买了一条新围巾。
“我真替你高兴。”许冉笑嘻嘻地说，“蒋南川送了你一条围巾，沈盈同学，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喝奶茶庆祝一下？”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沈盈被她逗笑了，拉着她往校门口走。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开始融化，空气里有一股清冷的、干净的味道。
沈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围巾很暖。她的心也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