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抉择时刻
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温柔地洒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昨夜狂风肆虐、真身降世的痕迹依旧清晰，倒塌的木屋、倒伏的草木、散落的木屑，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也拂不去萦绕在两人之间，沉甸甸的悲伤与决绝。
青睐以本命精气护住陈扉心脉，又耗尽心力寻来山林解毒的灵草，嚼碎了一点点喂入他口中，彻夜未曾合眼。
她褪去真身，恢复人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清亮的眼眸，也因损耗过度而布满血丝，唇瓣干裂，周身气息虚弱无比。可她依旧守在陈扉身边，寸步不离，指尖始终紧紧握着他微凉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她就那样静静跪坐在地，将陈扉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腿上，低头凝视着他紧闭的双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悲伤与决绝。
毒素在本命精气与灵草的作用下，渐渐被压制、化解，陈扉原本惨白的脸颊，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原本紊乱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他眉头微微蹙着，似是在忍受着残留的痛楚，又似是在挣扎着想要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陈扉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清晨柔和的天光，耳边是林间清脆的鸟鸣，鼻尖萦绕着青睐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还有淡淡的灵草香气。胸口的痛楚依旧清晰，却不再有致命的窒息感，只是浑身酸软无力，提不起丝毫力气。
他微微转头，便对上了青睐盛满温柔与担忧的眼眸。
“陈扉，你醒了。”
青睐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难掩的欣喜与释然，看到他终于醒来，悬了一夜的心，总算稍稍落地。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去陈扉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青睐……”陈扉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传来干涩的痛感，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别动，你身上的毒还没彻底清除，伤口也没愈合，不能乱动。”青睐连忙按住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动作轻柔无比，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加重他的痛楚。
陈扉靠在她温暖而虚弱的怀里，感受着她小心翼翼的呵护，昨夜昏迷前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淬毒的弩箭、胸口的剧痛、青睐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那震撼天地的千米巨蟒、铺天盖地的威压……一幕幕清晰浮现，他想起自己中箭倒地，想起青睐为了救他，不惜暴露千年真身，想起她不顾一切护着他的模样。
心底瞬间涌起密密麻麻的心疼与酸涩，他伸手，艰难地握住青睐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感受到她虚弱的气息，眼眶瞬间泛红。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还让你暴露了真身……”陈扉的声音满是愧疚，他恨自己没能保护好青睐，反而让她为了救自己，不惜损耗本命精气，不惜以身犯险。
青睐摇了摇头，轻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自责的话。
“不怪你，是我没护住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悲伤，眼底的欢喜渐渐褪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决绝，“陈扉，你能醒过来，就好。”
她只要他平安活着，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陈扉看着她眼底异样的神色，心头猛地一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想要追问，却被青睐轻轻岔开了话题。
“我去给你打些清水，再找些吃的，你需要好好休养。”青睐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缓缓站起身，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就要朝着林间走去。
她的动作太过刻意，眼神太过闪躲，陈扉瞬间察觉到不对劲，不顾胸口的疼痛，猛地伸手，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急切又慌乱：“青睐，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青睐，周身满是疏离的悲伤，不再是往日里那般依赖与亲近，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他身边消失。
青睐的身体猛地一僵，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缓缓转过身，眼底已经没有了丝毫波澜，只剩下平静的决绝，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依赖的眼眸，此刻满是克制的不舍，却又无比坚定。
“陈扉，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如同惊雷，在陈扉耳边轰然炸响，让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青睐，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青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扉的声音颤抖，胸口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再次传来剧痛，可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地盯着青睐，不肯接受这句话。
青睐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不让自己落泪，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我说，我要离开你，回到密林深处，从此我们，永不相见。”
“为什么？”陈扉挣扎着想要起身，眼底满是慌乱与不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是不是因为我受伤了？是不是我拖累你了？我可以好起来，我可以继续保护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不敢想象，没有青睐的日子，他该怎么度过。这片山林，这间木屋，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有青睐，才有了意义。若是她走了，他便又回到了从前孤身一人的日子，再也没有温暖，没有陪伴，没有光亮。
青睐看着他慌乱无助的模样，心底如同刀绞，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晶莹。
她又何尝想离开，又何尝舍得。
他是她千年孤寂里唯一的光，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是她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她贪恋他的温暖，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全心全意的呵护，多想就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可她不能。
昨夜的危机，如同血淋淋的教训，狠狠敲醒了她。
她的真身暴露，身份早已不再是秘密。盗猎者不会善罢甘休，科考队也会步步紧逼，只要她留在陈扉身边，就会不断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第一次，盗猎者围堵，他身陷险境；第二次，盗猎者偷袭，他中箭垂危，差点死在她面前。
每一次，都是因为她。
若是她继续留在他身边，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危险，还会有无数次这样的生死离别。她不怕自己受伤，不怕自己身陷险境，却再也承受不住，看着他因为自己，一次次面临生死危机。
她赌不起，也不敢再赌。唯一能让他彻底远离危险，一生安稳无虞的办法，只有她离开。
回到属于自己的密林深处，回到那个无人打扰、与世隔绝的地方，从此销声匿迹，再也不出现。只有她彻底消失，盗猎者才会放弃追踪，科考队才会放弃探寻，陈扉才能回归平静，才能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再也不会因为她，面临任何危险。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放手，是她唯一的抉择。
“没有为什么。”青睐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强忍着心底的剧痛，声音冰冷而决绝，“我本就是山林里的森蚺，本就不属于这里，以前是我打扰了你的生活，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她故意说出伤人的话，逼着自己狠下心，逼着他接受离开的事实。
说完，她不再停留，不再看陈扉一眼，强忍着重重不舍与心痛，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却无比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彻心扉。
陈扉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彻底慌了神，不顾胸口的剧痛，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追上去，却因为身体虚弱，重重摔倒在地。
“青睐！不要走！你回来！”
他趴在地上，朝着她离去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哭喊，声音沙哑破碎，满是绝望与不舍，“我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是人是蟒，我只在乎你！我不能没有你！你回来好不好！”
可青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回头，依旧一步步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没入茂密的林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的泪水，一路滑落，洒在林间的草地上，留下一道道晶莹的痕迹，满心都是不舍，却只能逼着自己，绝不回头。
她知道，只要回头看他一眼，她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坚持，都会瞬间崩塌
为了他的安稳，她必须走。
陈扉趴在地上，看着她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身影，心痛得无法呼吸，浑身冰冷，绝望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不能让她走，绝对不能。
哪怕是走遍整片茫茫密林，哪怕是翻遍整座深山，他也要找到她，留住她。
陈扉挣扎着站起身，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与浑身的虚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进了茫茫密林之中，不顾一切地朝着青睐离去的方向，疯狂追去。
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手。